此子,倒是颇有几分胆色,也……颇有几分见识。
虽然言辞激烈了些,但立场足够鲜明,态度足够坚决。
这比他那满口仁义道德、实则迂阔不堪的长子扶苏,要顺眼得多!
至于扶苏和那些儒生的激烈反应,嬴政心中唯有冷漠与失望。
尤其是扶苏,身为长兄,只因兄弟提出了不同政见,便如此失态,甚至引动众人以“不孝”、“玷污朕名”等诛心之言攻讦,哪有半点容人之量?
哪有丝毫为君的气度?
“若立此子为嗣,朕之法度,能存几何?
朕之一统基业,能保几时?”
嬴政心中那个一直隐约存在、因梦境而愈发清晰的判断,此刻变得更加坚定。
扶苏,不堪大任!
他甚至能想象,若自己百年之后,扶苏继位,在这些儒生的鼓动下,恐怕真会搞什么“复古更化”,将他毕生心血毁于一旦!
届时,六国余孽必会趁机而起,天下顷刻大乱!
什么“多支撑几年”,恐怕是加速败亡!
而胡亥……想起那个孽障,嬴政眼中寒意更盛。
弑兄屠弟,昏聩残暴,连“守成”都谈不上,纯属败家亡国之辈!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与愤怒,交织在嬴政心头。
他扫视殿下,李斯精明但私心重,赵高阴险包藏祸心,扶苏迂腐,胡亥蠢毒,其他诸子庸碌……放眼望去,诺大帝国,赫赫朝堂,竟无一人可真正托付江山,延续他万世帝业之梦!
内,继承人危机深重,理念撕裂朝堂;外,六国余孽潜伏,百家暗流涌动,匈奴百越虎视眈眈……“亡国之兆……”这四个冰冷刺骨的字眼,前所未有地清晰浮现在嬴政脑海。
他缔造的看似铁桶一般、强盛无匹的大秦帝国,原来早已是金玉其外,内里千疮百孔了吗?
“轰——!”
无边的怒火,混合着对未来的深深忧虑,以及那种掌控一切却又似乎什么都掌控不了的暴戾,在这一刻,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
“锵啷——!”
一声刺耳无比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大殿!
所有人骇然望去,只见王座之上,秦始皇嬴政竟霍然起身,拔出了腰间那柄象征无上权柄的定秦剑!
剑光如雪,映照着嬴政冰冷至极、蕴含着滔天怒火的眼眸!
他没有看台下任何人,而是双手握剑,高高举起,然后朝着面前坚硬无比的青铜御案,狠狠劈下!
“咔嚓!
令人牙酸的巨响声中,那厚重的青铜御案一角,竟被这含怒一击硬生生劈开一道深深的裂痕!
碎屑飞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