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口，他脑子里电光石火般闪过早上易忠海来找他时说的那些话。
易忠海当时一脸沉痛和“负责”，说什么“老王家就剩个没血缘的小丫头，可怜见的”、“我们院里的三位大爷和邻居们商量了，决定由我先收养那孩子，也算给老栓一个交代”、“厂里的赔偿，我看是不是可以酌情处理，或者作为孩子以后的生活基金，由我们院里监管使用”……
当时杨厂长被易忠海“大义凛然”、“勇于担当”的姿态打动，加上易忠海是厂里八级工，素有威信，他觉得这样安排似乎也不错，既能解决孤儿问题，又显得厂里和工友有情有义，甚至可能还省下一笔直接赔偿。
可现在，王振华这个正主回来了，而且看起来沉稳有度，完全不是易忠海口中可能“不懂事”、“在外多年不知性情”的样子。再结合王振华刚才在车间里无意展现出的能力……杨厂长心里咯噔一下，隐约觉得自己可能被易忠海给“忽悠”了，或者说，被易忠海利用信息差和身份，影响了判断。
他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恍然和尴尬，但很快掩饰过去，对王振华也没有隐瞒，如实说道。
“这个……厂里原本按照国家规定，准备了一笔五百块的工伤赔偿金。考虑到你家的情况，这笔钱既是赔偿，也是留给你妹妹以后的生活费用。不过，早上易忠海师傅过来，提到院里已经商量好，由他出面收养你妹妹，负责孩子今后的生活。
所以……关于赔偿金的具体发放方式，当时确实考虑过是否可以由院里或者易师傅代为监管使用，或者……直接用于孩子的抚养，暂时不发放现金。”
杨厂长话说得比较委婉，但意思王振华听明白了。如果没有他回来，那五百块赔偿金很可能就被易忠海以“代为抚养囡囡”的名义截留或者“监管”了，甚至可能根本到不了囡囡手里！好一个易忠海，算计得可真精！既想白得一个可能养老的“孙女”，还想捏住王家的赔偿金，甚至可能借此进一步拿捏贾家！
王振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平淡。
“原来是这样。谢谢杨厂长告知。
那现在，这笔赔偿金……”
“既然你回来了，自然是交给你这个直系亲属来处理！”
杨厂长立刻表态，语气坚决。
“我马上让劳资科按程序，尽快把赔偿金发给你。孩子的抚养，当然也由你这个亲哥哥负责最合适！”
“好，麻烦杨厂长了。”
王振华再次道谢，这次语气真诚了些。
他知道，杨厂长未必有多坏，但身处其位，容易被下面的人影响。
自己点破这一层，既拿回了应得的钱，也在杨厂长心里埋下了一颗对易忠海不那么信任的种子，这就够了。
他不再多留，牵着囡囡起身告辞。杨厂长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心里对易忠海那点“德高望重”的印象，确实产生了一丝裂痕和质疑。
王振华刚拉开门，差点和门外正要再次敲门的段宏宇撞上。段宏宇没见过王振华，只觉得这年轻人长得精神，但此刻他满心都是要找厂长说人才的事，也没在意，侧身让过，急匆匆就进了办公室。
“厂长！您可千万要把人留住啊！”
段宏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充满了急切。
王振华嘴角微勾，没有回头，带着囡囡径直走向人事科。
……
人事科在厂办公楼的一楼，办公室里人来人往，很是嘈杂。轧钢厂规模大，职工好几千，每天办理入职、离职、调动、开证明的人络绎不绝。几个办事员忙得脚不沾地，电话铃声响个不停。
王振华找到人事科主任陈静，一个三十多岁、剪着齐耳短发、看起来挺干练和气的女干部。
他把杨厂长的条子递过去，简单说明了情况。
陈静显然知道王老栓家的事，看到王振华，又看了看条子，脸上露出同情和一丝赞赏。
“你就是王振华？节哀顺变。杨厂长交代了，你的手续优先办理。进保卫科是吧？也好，时间规律点，能照顾家里。”
她说话办事很利索，查看了王振华的退伍证明、户口本等相关材料，很快就开始填写表格，盖章。期间还跟王振华聊了几句家常，问囡囡多大了，听说要上学，还夸王振华想得周到。
“手续办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