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北辰没再说什么,迈步进了屋。对于贾东旭这种程度的反应过度,他只觉得有些无语,也懒得计较一个称呼。
屋里比外面暖和些,但也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陈旧家具、劣质烟叶和食物残存的气味。贾张氏听到动静,也从里间掀帘子走了出来,脸上堆起那种公式化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北辰来了啊?哟!你这脸是怎么了?”
她故作惊讶地指着赵北辰脸上的伤,声音拔高了几分。
“这青一块紫一块的,又跟人打架了?”
“嗯,路上遇到几个流氓,顺手收拾了一下。”
赵北辰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没打算详细描述,更没提救人的事。
贾张氏闻言,嘴角往下撇了撇,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喜色,面上却换上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
“你说你这孩子,性子怎么就这么冲呢?这马上都要相亲、要考虑成家立业的人了,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瞎混、动不动就跟人动手了。得收收心,学学你东旭哥,稳稳当当的,找个正经活计……”
她一边说着,一边心里乐开了花。赵北辰越狼狈,越显得不成器,不就越是把她儿子衬托得人模人样、前途光明吗?她巴不得赵北辰等会儿在姑娘面前也出点丑才好。
其实,贾张氏这次硬拉着赵北辰来,心思可不止“陪衬”那么简单。
她托王媒婆的时候,就暗示了院里还有个小伙子也想相亲,但条件差些,让媒婆“看着办”。王媒婆为了做成贾家这单生意,也为了多一个潜在说媒对象,便真的多带了一个姑娘来。在贾张氏看来,这一招可谓一石多鸟。
首先,有赵北辰这个“下限”在,姑娘们更容易看到贾东旭的“好”;其次,一次来两个姑娘,儿子相亲成功的几率自然大了;
再者,若是两个姑娘都对她儿子有好感,甚至暗暗争抢,那岂不是更能满足她的虚荣心,显得她儿子抢手?她就喜欢玩这种抬高自己、算计别人的小把戏,并乐在其中。
据王媒婆私下透露,今天来的两个姑娘,条件可是有差别。一个是农村户口,长得倒还周正;另一个可是正儿八经的城市户口,听说家境不错,本人更是长相标致。
贾张氏心里早就算计好了,儿子最好能拿下那个城市户口的,退一步,农村的那个也行,先娶进来干活伺候家里。有赵北辰在旁边对比着,她觉着儿子希望很大。
三人就在这不算宽敞的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主要是贾张氏在说,话里话外不离“东旭现在多好”、“北辰你得努力”之类的对比。贾东旭偶尔插两句,也是带着隐隐的优越感。
赵北辰则多数时间只是听着,偶尔简短应一声,态度不卑不亢,甚至有些疏离。
贾张氏表面热情,可赵北辰进屋这么一会儿,她也只是指使贾东旭倒了杯早已凉透的白开水放在赵北辰面前,连茶叶末子都舍不得放一点,抠门算计到了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足的地步。
没过多久,外面传来了清晰的敲门声,以及一个中年妇女略带夸张的笑语声。
“贾家嫂子在吗?我们可来了啊!”
贾东旭“腾”地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脸上瞬间布满激动和期待,连声道。
“来了来了!妈,王婶她们来了!”
他几乎是小跑着过去拉开了门。
门外进来三个人。打头的是个四十多岁、脸颊瘦削、嘴唇很薄、眼睛滴溜转的妇女,穿着件半新的藏蓝色罩衫,正是南锣鼓巷这一片有名的媒婆之一,姓王。
她一进门,眼睛就飞快地在屋里扫了一圈,尤其在赵北辰脸上那醒目的伤痕上停留了一瞬,脸上笑容不变,声音热络。
“贾家嫂子,东旭,等着急了吧?瞧瞧,我把姑娘们给领来了!”
她的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的姑娘。
赵北辰的目光也随之望去。第一个走进来的姑娘,身材在此时显得有些干瘦,皮肤是经常干农活的那种偏黄黑色,但底子能看出不差。
她穿着一身半新的碎花棉袄,黑色裤子,脚上是手工做的棉鞋,衣服虽然浆洗得干净,但布料和款式都透着股乡土气息和拮据感。
这正是年轻时的秦淮如。此时的她,还没有后来在四合院里养出的丰腴白嫩和那股子成熟风韵,更像是一株在乡野风中有些瑟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