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北辰听着贾张氏这番毫不留情、当面打脸的话,眼神慢慢沉了下来,原本还算平静的目光里,透出了一股寒意。
他猜到贾张氏会算计,会拿自己当垫脚石,但没想到这老虔婆为了捧她儿子,竟然能如此迫不及待、如此不顾邻里间最后那点表面的情分,当着刚认识的姑娘和媒婆的面,就这么赤裸裸地揭短、贬损。
这已经不只是算计,而是近乎羞辱了。
白雨晴听了贾张氏的话,漂亮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脸上露出明显的惊讶。
她转过头,看向赵北辰,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眨巴了两下,眼神里带着询问和一丝俏皮,仿佛在说。
“怎么回事?她说的跟你刚才的英雄事迹好像不太一样啊?”
赵北辰看到白雨晴的眼神,知道她并未轻信贾张氏的一面之词,心下稍缓,刚要开口解释一下刚才巷口发生的事,顺便澄清一下自己并非无故斗殴。
可贾张氏哪里会给他这个机会?她眼见白雨晴似乎对赵北辰更感兴趣,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根本不给赵北辰说话的空隙。
她猛地伸手,一把将旁边还在盯着白雨晴发愣、没完全反应过来的贾东旭用力拽了过来,几乎是把儿子推到了白雨晴面前。
贾张氏脸上重新堆起那种过分热情的笑容,声音拔高了几分,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
“白姑娘,白姑娘!你别光看那不着调的,来看看我儿子!这才是我家东旭!贾东旭!刚刚拜了咱们院里的八级钳工易中海易师傅为师!那可是红星机械厂数得着的大工匠!东旭他自己也进了机械厂,是正经的学徒工,往后那就是工人阶级,前途好着呢!”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恨不得把贾东旭夸成一朵花。
“你看看我儿子这长相,这身板,多精神!多稳重!要我说啊,白姑娘你这么好的条件,跟我们家东旭那才叫郎才女貌,天生一对!你们年轻人多聊聊,肯定有共同语言!”
贾东旭被他妈这么一推一夸,也回过神来,连忙挺直腰板,努力想做出沉稳可靠的样子,脸上挤出自认为最得体的笑容,眼巴巴地看着白雨晴,附和道。
“是啊,白同志,我……我在厂里很努力的,易师傅也常夸我。以后……以后肯定能学好技术,为……为国家建设出力。”
他话说的有些磕巴,眼神里的急切和讨好几乎掩饰不住。
然而,白雨晴对他们母子这一唱一和的表演,丝毫没有兴趣。
她是受过高等相关专业教育的人,观察力和判断力远超常人,贾张氏那点捧高踩低、急功近利的小心思,以及贾东旭那故作沉稳实则虚浮的表情和眼神,在她眼里简直一目了然,甚至有些可笑。
她本就不是真心实意来相亲的,今天答应王媒婆过来,更多是借这个相对自然的场合,顺便打听点她正在留意的某些街面情况,或者观察一下胡同里的人。
她对贾东旭这种一眼就能看透、靠着母亲吹捧的年轻男子,没有半分想要深入了解的念头。
于是,白雨晴直接无视了贾张氏的热情推销和贾东旭的殷切目光,她的视线重新落回赵北辰身上,语气干脆利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贾婶,您的心意我领了。不过,我和赵北辰同志确实认识,刚才他帮了我一个大忙,我还没来得及正式道谢。我找他有点事,想单独聊聊。”
她的话清晰明确,既表达了谢意,也直接表明了此刻的意图——她的关注点在赵北辰身上,而非贾东旭。
贾张氏正说得起劲,唾沫横飞地描绘着自家儿子的“光明前途”和与白雨晴的“天作之合”,冷不丁被白雨晴这番话打断,而且话里的意思明显是拒绝和疏离,她脸上那夸张的笑容再次僵住,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像是被人当面扇了一巴掌,又尴尬又恼怒。
赵北辰见状,知道时机差不多了。
他不再沉默,上前一步,先给了白雨晴一个“稍安勿躁,交给我”的镇定眼神。然后,他转向一直站在门口、表情有些微妙地看着屋内这出戏的王媒婆,语气平静但带着尊重地说道。
“王婶,您也看到了,我和白雨晴同志确实认识,刚才有点误会,需要单独说几句话。您看,方便的话,我们先出去聊一下?不管结果如何,回头一定给您个信儿,也谢谢您今天辛苦跑这一趟,改天我再登门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