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切完,正想去跟李师傅说一声,顺便问问还有什么活。不到十分钟,后厨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呼啦啦进来好几个人。
为首的是经理陈兴业,他身边跟着一个五十多岁、身材微胖的男人。
这男人圆脸,大鼻子,法令纹很深,一双眼睛不大,却很有神,透着一种历经世事的精明和属于手艺人的专注。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厨师服,背着手,虽然脸上带着笑,但自有一股不同于普通厨师的沉稳气度。
后厨里忙碌的众人看到他们进来,手上的动作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些,纷纷打招呼。
“陈经理,蓝师傅。”
赵北辰心中了然,这位就是萃华楼的掌勺大师傅,蓝永川,蓝三爷了。
陈经理对赵北辰招招手。
“小赵,过来一下。”
等赵北辰走到近前,他笑着对蓝永川介绍道。
“蓝师傅,这就是我刚招进来的杂工,赵北辰,南锣鼓巷那边的,小伙子看着挺实在,肯干。”
蓝永川的目光落在赵北辰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尤其在赵北辰年轻却带着伤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眼神里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赵北辰不卑不亢,微微躬身,礼貌地问好。
“蓝师傅好。”
他的态度恭敬,却并不谄媚,表情平静淡然。
蓝永川“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的目光随即从赵北辰身上移开,落在了旁边那两大盆土豆丝上。
这是赵北辰两个多小时的劳动成果。
他先是粗略地扫了一眼第二盆那些匀称的土豆丝,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似乎没想到一个新来的杂工能有这样的刀工基础。但他没说什么,脚步挪动,反而走到了第一盆那边——那里是赵北辰最开始切的那些粗细不一、品相不佳的“作品”。
蓝永川伸出两根手指,随意地拨弄了一下盆里的土豆丝,然后,他的手停顿了一下。
他似乎发现了什么,弯下腰,仔细地往盆底翻去,从那些相对整齐的丝下面,翻出了最底层的一些——那是赵北辰最初下刀时切的,与其说是丝,不如说是粗细不匀的土豆条,甚至有些还是连刀的块状,完全是生手毫无章法的痕迹。
蓝永川的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惊诧。
他看看盆底的“土豆条”,又看看盆中部那些有明显进步、但仍显粗糙的丝,最后看向旁边第二盆里那些已经相当匀称漂亮的细丝。
这三大盆土豆丝,清晰地展示了一个人刀工从零开始、在短短两个多小时内突飞猛进的过程!而且这个进步幅度,简直匪夷所思。
如果赵北辰是伪装成新手,那他没必要把最开始那些不堪入目的“作品”也留着,还放在这么显眼的地方。如果不是伪装……
那就意味着,这个年轻人,在之前完全不懂刀工的情况下,仅凭自己摸索练习了两个多小时,就从“切条”的水平,提升到了足以胜任酒楼日常工作的“切丝”水平!
这需要何等惊人的悟性、专注力和……手感?
蓝永川重新直起身,再次上下打量起赵北辰,这一次,他的目光变得格外锐利和专注,仿佛要将赵北辰里里外外看透。眼前这个脸上带着伤、衣着寒酸的年轻人,此刻在他眼里,蒙上了一层奇异的光彩。
后厨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蓝师傅不同寻常的审视目光,纷纷好奇地看向赵北辰。
良久,蓝永川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直接问道。
“赵北辰,你以前……跟人学过厨?”
赵北辰面对蓝永川的审视和询问,神色不变,摇了摇头,语气坦然地回答。
“回蓝师傅的话,没有正经跟师傅学过。就是小时候家里母亲做饭,经常在旁边看着,也帮忙打个下手,淘米洗菜烧火什么的都做过,所以对厨房里的事儿不算太陌生。但像今天这样正经用刀切菜,确实是头一回。”
他这话半真半假。原主母亲在世时,原主确实会帮忙做些简单的家务,但远谈不上“熟悉”。不过这样解释,总比说自己是凭空领悟要合理得多。
蓝永川听了,眉头微微皱起,显然不太相信。
他指着那第二盆均匀的土豆丝。
“头一回用刀,两个多小时,就能切成这样?你这‘不算太陌生’,未免也太谦虚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