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了一辈子菜，见过太多学徒，深知刀工这东西，没有长年累月的练习，光靠“看”和“打下手”是绝不可能达到这种程度的，尤其是那种从完全不会到迅速掌握的进步轨迹，更显诡异。
他沉吟片刻，对旁边一个帮工道。
“去，拿块豆腐来，老豆腐。”
帮工很快取来一块方方正正、质地紧实的老豆腐。蓝永川对赵北辰抬了抬下巴。
“用这块豆腐，切丝。我看看。”
后厨里众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切豆腐丝可比切土豆丝难多了，豆腐软嫩易碎，没有扎实的刀工和稳定的手法，根本切不成形，更别说切丝了。
这是要考校赵北辰的真实水平。
赵北辰深吸一口气，接过刀。
他脑海中虽然有系统灌输的初级厨艺知识和部分刀工技巧，但那些更多是针对常见食材如蔬菜肉类的通用技巧，豆腐这种特殊食材，需要更细腻的手感和不同的用力方式。
他回忆了一下前世偶尔见过的文思豆腐之类的菜肴，知道关键在于稳、准、快，下刀要轻，手腕要柔。
他左手轻轻按住豆腐，右手持刀，尝试着切下第一刀。刀锋接触豆腐的瞬间，他就感觉到不同，太软了，力道稍微不对就会压碎。
他小心地调整，试图切出薄片，但豆腐在他刀下不断颤动，切出来的片厚薄不一，边缘破碎。等他试图将这些薄片再切成丝时，更是糟糕，豆腐片黏连在一起，刀一下去就成了豆腐泥，根本分不出丝。
不一会儿，案板上那块原本方正的豆腐，已经变成了一小滩不成形的豆腐泥，只有边缘少数几根勉强能看出是“丝”状，但也粗细细细，断的断，连的连，惨不忍睹。
赵北辰停下刀，看着自己的“作品”，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确实尽力了，但手感这东西，不是光有理论知识就能立刻掌握的，尤其是对于豆腐这种极考验微操的食材。
蓝永川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心里却微微一动。赵北辰切豆腐时那生疏的握刀姿势，下刀时的犹豫和试探，以及最后那糟糕的结果，都不似作伪。
如果赵北辰真是伪装新手，想表现天赋，那么在展示过不错的土豆丝刀工后，面对更难的豆腐，应该会更加小心翼翼，至少能切出个大概模样，而不是现在这样彻底失败。
这种从“相对熟练”到“完全抓瞎”的巨大落差，反而更显真实。
“把刀放下。”
蓝永川忽然又指向旁边筐里剩下的一个土豆。
“再切个土豆丝我看看。”
赵北辰闻言，立刻放下沾满豆腐泥的刀，重新拿起一把干净的，随手从筐里捞起一个土豆，甚至没有先切平底部固定，只是随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土豆表面的水，便放上案板。
只见他手腕一沉，刀光闪动，动作流畅而稳定，与刚才切豆腐时的笨拙判若两人。嚓嚓嚓……富有节奏的切菜声响起，土豆片快速而均匀地从刀下分离，码放整齐，然后刀锋一转，片成丝。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钟，一个土豆就变成了一堆粗细均匀、根根分明的土豆丝，堆在了案板上。
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丝更匀，甚至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顺畅感。与旁边第二盆里他之前切的土豆丝相比，似乎又精进了一丝。
蓝永川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明显的震动之色。
他是行家，眼光毒辣，赵北辰切土豆丝时那种自然而然流露出的、经过大量练习才能形成的肌肉记忆和节奏感，或许在真正的大厨眼里还不够火候，但绝对不是一个“新手”能伪装出来的！
尤其是，刚刚才经历过切豆腐的彻底失败，这种切换食材后技能的“断裂”与“恢复”，恰恰说明了问题——他不是在伪装，而是真的对某种食材的刀工有了快速掌握，但对另一种还完全陌生！
“这……”
旁边围观的一个老帮工忍不住低呼出声。
“这后生，切土豆跟切豆腐，简直像两个人！”
“是啊，切豆腐那手生的，一看就没碰过。可这土豆丝……练了两个月的老学徒也就这样了吧？”
众人的议论更印证了蓝永川的判断。
他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这个叫赵北辰的年轻人，在厨艺一道上，尤其是刀工天赋上，简直堪称妖孽！仅仅两个多小时的练习，就能将土豆丝切到这种程度，这种学习能力和手感，他活了五十多年，闻所未闻！
震惊之后，一股强烈的惊喜涌上蓝永川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