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周身毛孔自然舒张,隐有温润光华在皮下流转,体内传出清越连绵的细微鸣响,似珠落玉盘,又似春风拂过新篁。一股圆融、凝实、生机内蕴的气息,自他体内由内而外,缓缓升腾,稳稳驻足。
未曾盘坐运功,未曾服用丹药,甚至未曾闭目凝神。他就这般坐于榻边,迎着晨光与两位观者的目光,气息节节攀高,炼体境的壁垒如暖阳下的薄冰,悄然融解。
筑基境,成。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宁静自然,却带着一种水到渠成、不容置疑的道韵。
凌天侯已然负手,原本深沉的目光骤然凝固,脸上那掌控一切的神情首次出现裂痕,被浓重的错愕与难以置信取代。他见过太多修士破境,何曾见过如此……如此宁静如常、仿佛只是饮茶闲谈间便完成生命跃迁的突破?而且,是在交谈之中,坐于榻上,毫无准备?!
这绝非“心境稍安”可解!
凰九璃清冷的眸中,亦是波澜骤起。前夜那缕奇异道韵,今日亲眼所见的悠然破境……此人,绝不简单!父皇赐婚的深意,父亲的审视,似乎皆被这青年以这般匪夷所思的方式,轻轻化解,却又礼数周全。他究竟是何人?
陆沉感受着体内远比炼体境精纯雄浑数倍的筑基真元,与混沌道体的契合更深一层。他缓缓抬眼,看向神色变幻的凌天侯,目光清澈依旧:
“侯爷,晚辈一点浅见,让您见笑了。不知这……可算是对筑基之境,多了分体会?”
庭院一时寂然,唯余晨风拂叶。
凌天侯定定看了陆沉许久,眼中种种情绪最终沉淀为一片复杂的深邃。他深深看了陆沉一眼,又瞥向一旁神色莫辨的女儿,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
“体会……倒是独特。”他缓缓道,语气已与来时不同,“看来,陛下目光,确有独到。你……很好。”
言罢,不再多语,对凰九璃嘱咐一句“你们好生相处”,便对陆沉微一颔首,玄袍拂动,转身离去。背影挺拔,却似比来时多了几分沉凝思量。
院中复归二人。
陆沉起身,活动了一下因破境而更觉轻盈的身躯,对凰九璃真诚道:“方才,多谢夫人。”
凰九璃眸光在他身上流转,那清冷目光似欲洞穿表象。良久,方淡淡开口:“是你自己应对得体。”顿了顿,又道,“筑基初成,真元需固。今日若宫中嬷嬷来,可告假半日,于房中静修。”
此言已是极淡的关切。
陆沉微笑拱手:“多谢夫人体谅。”
凰九璃不再多言,转身回房。步入内室前,脚步几不可查地微有一顿。
陆沉重新坐回短榻,识海中光幕浮现:
【机缘‘于瞩目下持守悠然并自然破境’达成。】
【修为稳固于筑基三重。】
【心境特质:外境如常(初悟)。】
筑基三重,心境更稳。
陆沉望向天际流云,心境澄澈安然。
这悠然之道,果真玄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