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剑,无光无华,无形无质,非金铁之利,乃意念之锋。它仿佛自最深沉的梦境中诞生,带着“梦幻空花”、“虚实无常”的至理,悄无声息地,掠过心湖,映照向“外界”那狂暴的“噩梦”洪流。
现实中,城楼上的陆沉,依旧闭目静立,气息悠长,仿佛站着睡着了。但他身周三尺之内,空气微微扭曲,光线似乎暗淡了一瞬,一种难以言喻的玄妙波动,以他为中心,如同投入静水的石子泛起的涟漪,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这波动微弱至极,混杂在战场狂暴的能量乱流中,几乎无人察觉。
然而,就是这微弱如风的涟漪,扫过城下战场,扫过那汹涌的蛮族军阵,扫过那散发邪异波动的图腾柱时——
异变陡生!
所有正在疯狂冲锋、攀爬、厮杀的蛮族战士,无论修为高低,在这一刹那,动作齐齐一滞!并非被力量阻挡,而是心神骤然陷入一片茫然的空白。仿佛脑海中支撑他们狂热战意的某个“念头”,被一阵清风吹散;眼前狰狞的敌人与坚固的城墙,恍惚间变得不那么“真实”;耳边的战鼓与嚎叫,似乎隔了一层厚重的水幕,变得遥远模糊。就连那暗红色的图腾波纹,也如同被无形之手搅动,骤然紊乱、黯淡!
那几名正在狂热施法的蛮族祭司,更是如遭重击,闷哼一声,口鼻溢血,吟唱戛然而止,惊骇欲绝地望向铁壁城方向,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源自灵魂层面的、高位阶的漠然注视与轻轻“拂拭”。
战场之上,气势此消彼长。蛮族大军那凝聚如一、狂猛无匹的冲锋气势,如同被抽走了脊梁,瞬间垮塌大半!攻势为之一缓,阵型出现大片混乱。
而守军一方,虽然不明所以,但压力骤减,那令人烦躁的暗红波纹也消失了,顿时精神大振,怒吼着发动更猛烈的反击,瞬间将攀附城墙的蛮族清空大片!
“就是现在!”凰九璃虽同样震惊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但她战场嗅觉何等敏锐,虽不知陆沉如何做到,但战机已现!她清叱一声,身形如一道赤色闪电掠出城头,并非冲向军阵,而是直取那几根因祭司受创而光芒不稳的图腾柱!剑气如虹,精准无比地划过图腾柱的关键节点。
轰轰轰!
数声爆响,那几根邪异的图腾柱轰然炸裂,碎片四溅,其上附着的邪力彻底消散。
图腾被毁,心神受创,士气已泄。蛮族大军终于彻底崩溃,再也无法组织起有效进攻,在那名蛮将不甘的咆哮声中,如同退潮般,丢下无数尸体与伤员,仓皇向北逃窜,比来时更快,转眼间便融入荒原黑暗,只留下满地狼藉与逐渐熄灭的火光。
退敌,何止三千步?其溃败之势,直透荒原深处!
城头爆发出劫后余生的震天欢呼。许多将士激动相拥,热泪盈眶。
凰九璃飘然落回城头,气息微喘,目光第一时间投向陆沉所在。只见陆沉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睛,正望着北方溃逃的零星火光,眼神依旧平和,甚至还带着一丝初醒般的淡淡惺忪,仿佛刚才那扭转战局的无形伟力,真的只是他梦中不经意的一个念头。
他转过头,对上凰九璃复杂难言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头:“方才观战入神,略有所感,不小心……打了个盹。没想到蛮族这就退了?”
凰九璃定定地看着他,看着他清澈眼眸中自己的倒影,又想起方才那玄妙莫测、影响整个战场心神气势的无形涟漪,一时间,千言万语堵在心头,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与眼底深处,一抹前所未有的、奇异的光彩。
“嗯,退了。”她移开目光,望向恢复寂静却弥漫血腥气的荒原,声音恢复了清冷,却少了几分寒意,“多亏你……这一‘盹’。”
夜风拂过,吹散硝烟。陆沉揉了揉眉心,感觉心神略有疲惫,但剑意却愈发凝练。梦中一剑,竟有如此之效?这《大梦剑经》,果真玄妙无穷。
他抬头,只见东方天际,已隐隐透出一线微白。
长夜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