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摇头:“非是畏惧人言,而是心存敬畏。对大道敬畏,对自身修为敬畏,亦对殿下清誉敬畏。殿下好意,陆某心领。若殿下愿论道,陆某可于此处,与殿下品茗畅谈,探讨自然之道、修行之理,亦是一桩美事。”
见陆沉态度坚决,且理由充分,清音公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旋即化为更浓的兴趣。她并未着恼,反而轻笑一声:“陆道友果然心志坚定,不为外物所动。也罢,既是如此,本宫也不强求。不过……”
她话未说完,忽然起身,莲步轻移,竟是径直朝着陆沉走了过来。她身上并无杀气或敌意,反而带着一种山野清风般的自然气息,但随着她的靠近,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血脉深处的、带着天然魅惑与亲和力的场域,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笼罩向陆沉。这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天赋的试探与亲近。
在场长老脸色微变,但碍于对方身份与并未真正出手,不好阻拦。
陆沉只觉周身空气似乎变得粘稠而清新,鼻端嗅到一缕似兰非兰、似麝非麝的异香,眼前清音公主的容颜仿佛变得更加朦胧美丽,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好感,放松戒备。这是青丘狐族的天赋能力之一,并非幻术,而是更接近于一种生命层次的天然吸引力与亲和力场,寻常修士极难抵挡,易被其影响判断。
然而,陆沉体内,混沌道体悄然运转,一股混沌初开、包容万象的意韵自生,将那股外来的魅惑亲和之力轻柔地化去、包容,如同溪流汇入大海,不起波澜。他心间《大梦剑经》意蕴流转,保持灵台一点清明不昧,如观水中月,镜中花,欣赏其美,却不沉溺。
他神色如常,目光清澈地看着走近的清音公主,甚至微微侧身,做了个“请止步”的手势,温言道:“殿下请留步。此处品茗论道,亦是不错。”
清音公主在距离陆沉三步之处停下脚步,美眸中异彩连连,那天然的魅惑力场如潮水般退去。她深深地看了陆沉一眼,仿佛要将他看透,旋即展颜一笑,这一笑少了些许刻意的魅惑,多了几分真诚的赞叹:“好一个‘心若冰清,天塌不惊’!陆道友之道心澄澈,根基深厚,更在本宫预料之上。看来传闻不虚,是本宫冒昧了。”
她退回座位,姿态重新变得优雅端庄,仿佛刚才那带着试探的靠近从未发生。“既然陆道友不愿‘同参’,那便依道友所言,品茗论道。”她挥手间,一套明显出自青丘的精美茶具出现在案几上,茶香袅袅,竟有安神静心之效。
接下来的时间,清音公主当真与陆沉探讨起“自然之道”来。她学识渊博,对草木枯荣、四时流转、天地韵律有着独到而深刻的见解,显然并非虚言。陆沉则从自身“悠然悟道”、“观想万物”的角度出发,结合混沌道体感悟,亦能言之有物。两人交谈甚欢,竟真有些惺惺相惜之感。
青云宗主与长老们见状,暗中松了口气,同时也对陆沉应对自如、道心坚定的表现,暗自点头。
论道持续了近一个时辰,清音公主方才意犹未尽地告辞。临行前,她赠予陆沉一枚青翠欲滴、形似狐尾的玉叶,言道此乃青丘信物“青灵叶”,有宁心静气、轻微抵御迷幻之效,权当论道之谊。并言明,日后若陆沉有暇,可往青丘做客,青丘国的大门永远为其敞开。
送走清音公主,揽月轩内气氛方真正松缓下来。
“陆沉,”青云宗主捻须沉吟,“这位清音公主,似对你格外看重。其意或许真在论道,然妖族心思,不可不察。你需心中有数。”
“弟子明白。”陆沉点头,把玩着那枚温润的“青灵叶”,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勃勃生机与宁静之力。这位妖族公主,行事风格大胆直接,目的似乎也颇为纯粹,至少目前看来,并无明显恶意。
回到小院,陆沉将今日之事简略告知了凰九璃。凰九璃听罢,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并未多言,只是那清冷的眸光在陆沉脸上停留了片刻,便转身回了内室。
是夜,陆沉静坐调息,回想日间与清音公主的论道,尤其是对方那浑然天成的自然气息与魅惑天赋,心中忽有所感。混沌道体,包容万象,自然亦包含这天地间万灵万物的气息特质。青丘狐族亲近自然的天赋,从某种角度看,亦是一种极致的“自然之道”的体现。
他心念微动,尝试以混沌道体去模拟、感悟那一缕青丘气息中蕴含的、与自然交融共鸣的韵律。渐渐地,他周身气息似乎发生了一丝微妙变化,少了几分纯粹的人族烟火气,多了几分山野的空灵与清新,仿佛能与窗外月光、院中草木产生更深层次的呼应。
【感悟到高等妖族‘青丘狐族’天赋气息中蕴含的‘自然亲和’特质,与宿主混沌道体产生深层共鸣。】
【道体特性‘万灵亲和’萌芽。宿主对天地间非人生灵、自然精灵的感知力与亲和力将逐步提升,更容易获得其善意与亲近。】
陆沉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原来如此。这位清音公主的突然造访与大胆提议,或许并非全然无意。青丘狐族,果然嗅觉敏锐,竟能隐隐感应到自己混沌道体的特殊?这“同参自然道”的邀请,是试探,也是某种意义上的“投缘”?
他摇头失笑,将青灵叶置于案头。修行路上,果然无奇不有。不过,多一种感悟,多一分对天地的理解,总是好的。至于其他,顺其自然便是。
月光如水,透过窗棂,洒在青翠的玉叶上,流转着静谧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