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继续开口,声音透过仙光传出,依旧平和从容,“陆某习惯了这方水土,习惯了这张旧椅,习惯了这般悠闲。若上界不弃,可否……容我携此旧物,以此旧态,赴此仙约?”
此言一出,满场死寂,落针可闻。
携……携旧物?以此旧态?赴仙约?意思是他要……坐着这张凡间藤椅飞升?还要保持这副躺着的姿态?!这……这简直闻所未闻,荒诞至极!那可是登仙梯,是飞升仙界!自古以来,哪位飞升者不是庄严肃穆,衣袂飘飘,一步一个脚印,怀着朝圣般的心情踏上仙梯?哪有躺着飞升的?还要带张破椅子?!
连那接引仙光似乎都微微滞了一滞,仿佛也被陆沉这突如其来的请求给“惊”到了。
短暂的沉默后,苍穹深处,那宏大平和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可。”
一字落下,七彩仙光骤然变得更加柔和,那接引之力不再作用于陆沉本身,而是轻轻托起了整张藤制躺椅,连带着躺在椅上的陆沉,缓缓离地升起!
于是,在神州亿万修士、无数凡人难以置信的注视下,在青云宗上下呆若木鸡的凝望中,一幕注定要载入史册、流传万古的奇景出现了——
一张普普通通的青藤躺椅,上面悠闲地半躺着一位青衫修士。躺椅周身沐浴着璀璨的七彩仙光,平稳而坚定地,向着九天之上那恢弘的漩涡、那白玉登仙梯……“飞”了上去!
没有霞光万道随身(仙光不算),没有法相庄严显露,没有一步一叩首的虔诚,只有一张躺椅,一个人,一份仿佛去邻居家串门般的悠然闲适。
躺椅越飞越高,越过云层,接近登仙梯。就在触及登仙梯虚影的刹那,那白玉阶梯似乎也“适应”了这位特殊的飞升者,梯面自动拓宽、变得平坦,恰如一条宽敞的空中廊道,稳稳地“接住”了那张飞来的躺椅。
然后,躺椅便沿着登仙梯,保持着匀速,继续向上“滑行”,速度不快不慢,正好让人能看清椅上之人那平静含笑的脸庞,甚至能看清他仿佛还随手从虚空(实则是自身储物空间)中,摸出了一个茶壶和茶杯,给自己斟了一杯清茶,就着仙光云海,悠然品了一口。
“……”
整个神州,陷入了更长久的死寂。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仰着头,脖子酸了都浑然不觉,脑子里只剩下那张越来越小、却越来越清晰的“飞升躺椅”。
直到躺椅载着人影,彻底没入九天漩涡深处,那恢弘的漩涡开始缓缓收缩、闭合,漫天的仙光霞彩也逐渐消散,天空恢复湛蓝,众人才仿佛大梦初醒。
“飞……飞升了?”
“躺……躺着飞升的?”
“还……还带了张椅子喝茶?”
“这……这真是……”
哗然之声,瞬间如同海啸般爆发,席卷天下!青云宗内,更是炸开了锅。
宗主抚着额头,半晌无言,最终化为一声不知是笑是叹的长吁。诸位长老表情精彩纷呈,有哭笑不得,有惊叹连连,也有若有所思。
凰九璃望着已然空无一物的天际,眼中的不舍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骄傲、好笑与释然的情绪取代。这个家伙,连飞升都飞得如此……与众不同,如此“陆沉”。她低头,看着手中不知何时被他悄然塞入的一枚温润玉佩(内含他一道神识印记与留言),嘴角不自觉微微扬起。仙界虽远,道心相通,或许……来日可期。
而关于“抚尘真君陆沉,携躺椅悠然飞升清虚天”的传说,就此如同最传奇的神话,迅速在神州大地每一个角落流传开来,成为后世无数修士津津乐道、遐想无限的谈资。甚至,据说后来下界飞升的修士中,偶尔也有特立独行、试图效仿者,却再无一人能复现那般震撼又和谐的景象。
九天之上,漩涡闭合的最后一瞬,似乎隐隐传来一声满足的茶盏轻叩之音,以及一句随风飘散的悠然低语:
“仙界……不知那里的云,是否更好看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