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光流转,初临上界
飞升的过程,并未如陆沉预想中那般,经历什么空间撕裂、时光扭曲的剧烈动荡。那七彩仙光柔和却沛然莫御,托举着藤椅与他,沿着白玉登仙梯稳步“滑行”,周遭是流光溢彩、难以名状的通道壁障,感觉如同乘坐一架极其平稳的云舟,穿越一条瑰丽而漫长的隧道。
藤椅舒适依旧,陆沉甚至有余暇观察四周。通道壁障之外,并非漆黑虚空,而是光怪陆离的景象流转,时而如星河倒悬,时而似混沌初开,更有无数模糊的影像碎片飞逝,仿佛映照着诸天万界的生灭景象。浩瀚、古老、苍茫的气息弥漫,却并无压迫感,反而让身处仙光保护中的陆沉感到一种回归母体般的安宁。他手中的清茶尚未凉透,轻呷一口,茶香似乎都沾染了一丝空灵的仙韵。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又或许是许久,前方出现一点柔和而稳定的清光。仙光载着藤椅,轻盈地融入了那点清光之中。
眼前一亮,豁然开朗。
首先感受到的,是截然不同的“气”。比之下界最为浓郁的洞天福地还要精纯、灵动、厚重百倍的仙灵之气,如同温柔的水流,无处不在,浸润着每一寸肌肤,滋养着每一个毛孔。呼吸之间,浊气尽去,神清气爽,连体内金丹都自发地微微旋转,贪婪而舒缓地吸纳着这前所未有的高品质能量。
紧随其后的是“景”。映入眼帘的,并非预想中金光万道、瑞气千条的奢华宫殿群,而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宛如水墨画卷般的素雅天地。
天空是浅浅的青色,柔和明亮,不见日月,却有不知源头的清辉洒落。远处山峦起伏,线条柔和,笼罩在淡淡的、流动的云雾之中,山色呈现出深浅不一的青黛,如同画家笔下的写意远山。近处有流水潺潺,蜿蜒于奇石古木之间,水质清澈见底,泛着淡淡的玉色光泽。空中时而掠过几只形态优雅、羽翼流光溢彩的仙禽,鸣声清越,却不聒噪。遍地生长着从未见过的奇花异草,散发着宁静心神、启迪智慧的幽香。
没有金碧辉煌,没有气势逼人,只有一种洗尽铅华、返璞归真般的清、静、雅、逸。这便是清虚天?倒是与“清虚”二字,以及陆沉想象中的“悠然”之境,颇为契合。
仙光将藤椅平稳地放置在一片柔软如毯、散发着清香的茸茸仙草之上,便如潮水般温柔退去,消散于空中。接引之力也同时消失,仿佛完成了使命。
陆沉从藤椅上站起身,脚踏实地。脚下仙草触感绵软而富有弹性,散发着令人心宁的草木清气。他舒展了一下身体,感受着此界无处不在的浓郁仙灵之气主动涌入体内,被混沌道体自然而然地吸收、转化,修为虽未立刻暴涨,但那种根基被持续滋养、缓慢而坚定提升的感觉,清晰无比。
他抬眼四顾,发现自己正身处一座青翠山峰的半山腰平台,平台开阔,边缘云海翻腾,平台中央有一口古意盎然的石井,井沿爬满青苔,井水清澈,隐有霞光。不远处,几株姿态古拙的仙松旁,有一座简朴的茅屋,屋前放着石桌石凳,桌上还摆着一副未完的残局。
似乎,是到了某处“接待点”?
仙王垂询,道在悠然
果然,未等陆沉细看,茅屋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位鹤发童颜、身着朴素葛袍的老者缓步走出。老者面容清癯,目光温润平和,并无迫人威势,但举手投足间,却自然流露出与这方天地浑然一体的韵味。他手中还拈着一枚白玉棋子,显然方才正在屋内独自对弈。
老者看到陆沉,以及他身旁那张与周遭清雅环境“格格不入”的凡间藤椅,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讶异与笑意,随即化为温煦。
“小友便是自下界青云宗而来的陆沉?”老者开口,声音温和,如清泉流淌。
陆沉拱手为礼:“晚辈正是陆沉。敢问前辈是?”
老者将棋子放回桌上,微笑道:“老朽道号‘云胤’,暂居这‘接引台’,司职迎候自下界飞升至清虚天的有缘道友。小友飞升之景,可是让我这老骨头都开了眼界。”他说着,目光又在那藤椅上扫过,笑意更深。
陆沉略有些不好意思:“晚辈惫懒,让前辈见笑了。”
“何笑之有?”云胤真人摆摆手,示意陆沉在石凳上坐下,自己也落座,亲手从那石井中汲水煮茶,动作行云流水,充满自然道韵,“万般姿态,皆是本心显化。小友能以如此……别致的方式登临,正是道心通明,不拘外物的表现。清虚天内,不重形式,只问本心。请用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