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水煮沸,泡开的茶叶舒展,竟是一朵形似莲花、晶莹剔透的仙葩,茶汤清亮,异香扑鼻,闻之便觉神魂一清。陆沉道谢接过,品了一口,顿觉一股清灵之气直透四肢百骸,连金丹都雀跃了几分,心中杂念涤荡一空。此茶之妙,远超凡间任何灵茶仙酿。
“好茶。”陆沉由衷赞道。
“山野粗茶,聊以解渴。”云胤真人亦品了一口,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陆沉身上,温声道,“小友初来,按例,老朽需问上一问,亦算是一个简单的‘入境之询’。”
“前辈请讲。”陆沉正色。
云胤真人缓缓道:“清虚天广袤无垠,仙家修行路亦各有千秋。有主杀伐征战的‘斗战仙途’,有司职造化生灵的‘造化仙路’,有钻研天地法则的‘律令仙道’,亦有隐于洞府、炼丹服饵、逍遥长生的‘隐逸仙流’……不知小友,欲修何道?”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则关乎飞升者在仙界的初步定位与资源倾向。寻常飞升者,或早有师承道统延续,或志向明确,回答起来不难。但陆沉的情况,显然与众不同。
陆沉并未立刻回答,而是又抿了一口仙茶,目光掠过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近处潺潺的流水,以及身旁那株姿态悠然的老松,最后回到云胤真人温润平和的眼眸。
“前辈,”他放下茶杯,声音清晰而平和,“晚辈愚钝,于下界修行时,便不曾刻意追寻某一道、某一法。只是觉着,日出月落是道,云卷云舒是道,花开花谢是道,品茶观书亦是道。修行于我,非为长生久视,亦非为移山填海,更像是一种……体悟。”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体悟这天地间自然运转的韵律,体悟自身心意与万物共鸣的瞬间。顺其自然,观其本真,心境安然,步履不停。若硬要说修何道……”陆沉微微一笑,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周围山水,“大概,便是修这‘悠然自得,身与境合’之道吧。于何处修行,修何种法门,倒是不拘。但求心之所安,道之所适。”
云胤真人静静地听着,眼中起初是探究,渐渐化为思索,最后浮现出毫不掩饰的欣赏与赞叹。他抚掌轻叹:“妙哉!‘悠然自得,身与境合’……好一个‘不拘’。小友之道,看似无道,实则深契我清虚天‘清静无为,道法自然’之根本真意。不执于形,不固于法,心随境转,道由心生。此等心境,万载以来,飞升者中亦是罕见。”
他看向陆沉的目光,已如同看待一块未经雕琢却内蕴乾坤的绝世仙璞:“清虚天内,并无固定职司强加于飞升者。小友既有此悟,可按自身心意游历。这接引台后山,有数处闲置洞府,灵气尚可,景致也还入眼,小友可暂居其一。待熟悉此界后,或游历四方,或寻仙友论道,或觅一幽静处体悟天地,皆由自便。唯一需留意者,清虚天内亦有规矩法度,旨在维系此界清宁,莫行那肆意破坏、无故争斗之事即可。”
说着,云胤真人取出一枚非金非玉、触手温凉的淡青色令牌,递给陆沉:“此乃清虚仙令,既是身份凭信,亦可作传讯、记录功绩、兑换些许寻常用度之物。内有清虚天大致舆图与基本律例,小友以神念探之便知。”
陆沉双手接过,再次道谢。这安排,可谓再合他心意不过。无拘无束,自在游历,正是他想要的。
云胤真人又闲聊了几句此界风物、几位性情淡泊好结交的同道,便不再多留,言道尚有其他杂务,飘然回了茅屋。
陆沉握着仙令,神念略一探查,果然发现其中信息。他收起仙令,并未急着去寻那后山洞府,而是重新坐回自己的藤椅上,望着这片清虚仙界的山水云天。
仙灵之气浓郁,环境清雅安宁,无琐事缠身,无人情负累。似乎……比下界更适合“悠然”了。
他想了想,又从储物空间中取出茶具,用那石井中的仙水,重新泡了一壶茶(茶叶用的是自带的,仙葩太珍贵,不好意思再要)。清冽的茶香混合着仙界独有的灵气,氤氲开来。
抿一口茶,舒一口气,陆沉靠在椅背上,眯起眼,感受着清虚天温柔的“风”与“光”。
“仙界……果然风光不同。这云,看着是比下界的更自在些。”他低声自语,嘴角噙着一丝惬意满足的微笑。
飞升之后的第一天,便在这样一片宁静与一杯清茶中,悠然开启。前路漫漫,仙道无涯,但此刻,这份安然与自在,便是最好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