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天道家。
门被轻轻推开,又轻轻关上。
天道树花脱下鞋子,整整齐齐地摆在鞋柜里,然后小心翼翼地走进客厅。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沙发区域。
天道总司坐在沙发上,背对着玄关,一动不动。
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那影子凝固在地板上,僵硬得像一尊雕塑。
树花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能感觉到空气里的压抑。
那种压抑很熟悉——每次哥哥真正生气的时候,家里就会弥漫这种气氛。
不是暴怒的嘶吼,不是摔东西的宣泄,而是这种冰冷的、沉重的、几乎让人窒息的沉默。
但以前,哥哥生气的点从来不是自己,也不会落在自己身上。
所以即便是生气的时候,也不会责怪自己!
但,今天不一样!
“哥哥……”树花小声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天道总司没有回头。
他甚至没有动。
只是坐在那里,背对着她,沉默。
树花咬了咬嘴唇,把背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她没有立刻离开,也没有继续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裙角。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墙上的时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每一声都敲在树花的心上。
终于,天道总司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为什么?是不是他逼迫你”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但树花听懂了。
她听懂了那平静之下汹涌的怒火。
听懂了那简单问句里包裹的无数个“为什么”!
为什么要和那个男人离开?
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为什么要站在他那边?
树花的呼吸微微急促。
她想起白天在小巷里,苏言对她说的话。
“你已经长大了。”
“很多事情,其实你已经可以自己解决了。”
“就像今天,你拉着我离开——那份勇气,那份决断,就是你的成长。”
勇气。
树花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抬起头,挺直背脊,朝沙发走去。
她没有绕到前面,而是直接走到天道总司面前,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的距离不到两米,她能清楚地看到哥哥脸上的表情——没有表情。
那张总是从容不迫、总是带着淡淡傲气的脸上,此刻什么都没有。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困惑。
只有一片空白。
一片刻意维持的、用来掩盖所有情绪的空白。
“哥哥,”树花开口,声音比刚才坚定了一些,“他没有逼我。”
天道总司的眼神动了一下。
很细微的变化,但树花捕捉到了。
“苏言哥哥她对我很好,”她继续说,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和哥哥一样,对我很好。”
“她是树花的男朋友,是我无法割舍的人,就像……就像无法割舍对哥哥的感情一样。”
最后这句话说出口时,树花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
但她没有移开视线。
她看着哥哥,看着那双总是深邃如夜空的眼睛。
她看到那双眼睛里的空白开始碎裂。
裂痕从瞳孔深处蔓延出来,像是冰面被重锤敲击。
先是震惊,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是某种……树花从未在哥哥脸上看到过的情绪。
痛苦。
不是愤怒,不是嫉妒,而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痛苦。
而此刻天道总司内心也在唉嚎,在大骂,在抓狂,如果内心活动可以杀人,他早就把苏言屠杀了几万遍了!
但此刻内心的情绪依旧没有改变他冷冰冰的表情!
“无法……割舍么……”天道总司喃喃重复着这个词,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树花的心脏狠狠揪了一下。
但她知道,现在不能退缩。
“哥哥,我已经长大了。”她再次开口,这次声音更加坚定,“奶奶说过,所谓的成长,就是鼓起勇气去做一件以前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