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门打开。”李星宇放下手中的咖啡，整理了一下衣领，“我有几句话想问他。”
林星泽愣了一下：“李医生，这不合规矩，审讯期间……”
“如果不抓紧，十分钟后他的心理防线就会固化。到时候，你就真的只能看着这个完美的视频发愁了。”李星宇没有回头，直接拧开了审讯室的门把手。
审讯室内空气浑浊，充斥着廉价烟草和陈旧汗液混合的味道。
赵强看到李星宇进来，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又换上那副憨厚的表情：“警官，我真的在上班啊，视频你们不都看了吗……”
李星宇没有坐下，而是走到赵强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种心理医生特有的审视目光，让赵强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放在显微镜下。
“面很好吃吗？”李星宇突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赵强一愣：“啊？”
“视频里，九点十五分，你吃的那桶面。”李星宇弯下腰，双手撑在审讯椅的扶手上，把两人的距离拉近到只有二十公分，“红烧牛肉味，但你吃得并没有看起来那么香。因为你的咬肌收缩频率，和你吞咽的动作不匹配。”
赵强的瞳孔猛地收缩。
“不用这么看着我。”李星宇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催眠，“还有你身后的那个钟。你知道吗？世界上最精密的谎言，往往死于最无用的细节。”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播放的正是那段被截取的、只有三秒钟的秒针跳动画面。
“二十毫秒。”李星宇竖起两根手指，“那个帮你做视频的人是个天才，但他忽略了渲染这三秒钟画面时，显卡的负载造成了微秒级的延迟。为了掩盖这个延迟，他抽掉了两帧。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什么都不是。但在数据层面，这就是你在撒谎的铁证。”
赵强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开始急促。
他听不懂什么渲染、什么延迟，但他听懂了对方语气中的确凿无疑。
李星宇继续加码，声音变得冷硬：“视频的底层代码里，留着一个签名。我可以把那段代码提取出来，那是你们交易的凭证。你以为那是你的护身符？不，那是那个‘清理人’留下的把柄。一旦出事，这个视频就是把你送进去的棺材板。”
“不……不可能……”赵强原本紧绷的肩膀垮了下去，眼神开始慌乱地游移，“他说过万无一失的……他说警察绝对看不出来……”
“没有什么万无一失。”李星宇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代词，“‘他’是谁？那个所谓的‘网络清理人’？”
李星宇直起身，推了推眼镜，语气瞬间变得淡漠，仿佛失去了耐心：“算了，既然技术还原已经找到了源头，你的供词也就没那么重要了。只不过，作为从犯和主谋，量刑可是天壤之别。尤其是涉及到连环碎尸案，包庇罪……大概够你在里面踩一辈子缝纫机。”
说完，李星宇作势转身要走。
这是心理博弈中最经典的一招：撤梯。
在对方即将崩溃的边缘，撤走唯一的交流渠道，制造巨大的恐慌真空。
“别！别走！”
赵强终于崩溃了，铁椅子被他带得哐当作响。
那种被某种不可知力量看穿的恐惧，彻底击碎了他的侥幸。
“我说！我都说！”赵强满脸通红，青筋暴起，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调，“是‘清理人’！我不知道他叫什么，我就叫他清理人！我们在暗网上联系，他负责帮我们处理监控、制造不在场证明……但他只是个干活的！”
李星宇停下脚步，背对着赵强，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谁在指使？”
“是……是‘七宗罪’！”赵强喊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仿佛这三个字本身就带着某种诅咒，“陈锋是‘暴食’，我是负责给他找地方的……我们都只是外围！真正的核心……我没见过！我真的没见过！”
七宗罪。
审讯室外的单向玻璃后，林星泽和苏清歌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不是一个孤立的疯子，而是一个庞大的、分工明确的犯罪网络。
李星宇没有再回头，他推开审讯室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空气稍微清新了一些，但他依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过度使用系统的“视觉流回溯”和“微表情捕捉”，让他的大脑像是一台超频运转后过热的cpu，隐隐作痛。
他必须离开这里，找个安静的地方缓一缓，顺便梳理一下那个“0x7F_CLEANER”留下的线索。
那个签名不仅仅是炫技，更像是一个路标。
然而，就在他刚转过走廊拐角，准备走向电梯的时候，一道白色的身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走廊狭窄，头顶的白炽灯有些接触不良，明明灭灭地闪烁着。
苏清歌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背靠着墙壁，那双仿佛能看透生死的眼睛，此刻正毫无遮掩地审视着他。
“李医生。”苏清歌的声音很轻，在空旷的走廊里却带着回音，“市局技术科三十个人，用了顶配的超算都没发现那一帧的异常。你是怎么凭着肉眼，在两米开外的屏幕上看到的？”
她往前迈了一步，逼近李星宇的安全距离。
“别跟我说什么心理医生的观察力。”苏清歌微微偏头，目光锁死李星宇的瞳孔，“那不是观察力，那是只有机器才能做到的数据读取。你……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