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里,活人都顾不上,还管死人吉不吉利?”孙殿英扫了他一眼,“有就说。”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个本地出身的新兵连长李大山站了起来。
“师座,”李大山说话带着本地口音,“咱们县里没有。但往东南四十里,邻县永安县地界上,倒是有个传闻。”
“说。”
“早年间听老人讲,永安县城外十五里的老鸹山,埋着前清一个道台,姓徐。这人据说在任时贪得厉害,搜刮了不少民脂民膏,后来被人告发,怕朝廷查办,提前告老还乡,没多久就死了。下葬时阵仗极大,光是陪葬的马车就排了二里地。”
李大山顿了顿,压低声音:“但老鸹山那地方邪性,常年雾气不散,早年间有几个猎户进去,再没出来。后来就没人敢往深处走了。”
孙殿英眼睛微微眯起:“道台……几品?”
“从四品,比知府还大一级。”梁朗先接话,“若真是贪官,陪葬恐怕比野狐岭那个丰厚得多。”
堂内气氛活跃起来。几个连长眼睛都亮了——他们虽是新提拔的,但也听说了野狐岭那趟的收获。金银珠宝、粮食军火,都是实打实的好处。
“师座,”赵铁柱搓着手,“干一票?”
孙殿英没立刻回答。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脑子里飞快盘算。
永安县城。他记得那个地方——不,准确说,是这具身体的记忆里有这个地方。
半年前,他带着残部逃窜时,曾路过永安县,想进城借粮,结果被守城的军阀部队一顿炮火轰出来,死了十几个弟兄。
守城的头目叫陈大虎,是直系军阀吴佩孚手下一个小团长,后来吴佩孚倒台,陈大虎就占了永安县,自封保安司令。
冤家路窄。
“陈大虎现在什么情况?”孙殿英问。
梁朗先显然做过功课:“陈大虎手下有三百多人,枪两百来杆,还有两门老掉牙的山炮。但最近日子不好过——他上头没人了,粮饷断了,听说已经欠了士兵两个月饷。县里百姓被盘剥得厉害,怨气很大。”
孙殿英点点头。天赐良机。
既有墓,又有仇,还能解燃眉之急。
“铁柱,二虎。”他站起身,“挑三十个老兄弟,要手脚利索、胆子大的。带上工具,明天一早出发。”
“师座,”梁朗先有些担忧,“老鸹山在永安县地界,万一被陈大虎的人发现……”
“所以要快。”孙殿英说,“悄无声息进去,挖完就走。”他顿了顿,“另外,通知新兵营,加紧训练。接下来……咱们可能要跟陈大虎碰一碰。”
众人精神一振。
“是!”
就在孙殿英谋划盗墓的同一时间,四十里外的永安县城,保安司令部里,气氛压抑。
陈大虎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他是个四十来岁的粗壮汉子,满脸横肉,左颊有道刀疤,从眼角一直划到下巴,更添几分凶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