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上，孙殿英看着那些黑影越来越近，举起右手。
身后，机枪手拉动了枪栓。
咔嗒。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但城下的陈大虎，没有听见。
他正做着攻破县城、缴获粮饷、吞并孙殿英部队的美梦。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笑容在黑暗里，显得格外狰狞，也格外愚蠢。
夜色浓稠如墨，陈大虎的三百多人马像一群贴着地皮潜行的夜兽，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临县北门。
城墙在黑暗里只是一个更深的轮廓，城门紧闭，门楼上连个灯笼都没挂，死寂一片。
陈大虎骑在马上，望着那片寂静，心头一阵狂喜。孙殿英果然毫无防备！这蠢货，以为当了县长就能高枕无忧了？乱世里，刀把子才是硬道理！
“快！”他压着嗓子催促，“摸上去！把炸药安在门缝那儿！”
几个背着炸药包的工兵猫着腰往前窜。陈大虎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咧得老大。只要炸开城门，里面那些刚吃了几天饱饭的新兵蛋子，还不吓得屁滚尿流？到时候冲进去，粮是咱的，枪是咱的，人也是咱的！这年头，有物资就有人，有人就有枪，有枪就有地盘！
他仿佛已经看见孙殿英跪在自己面前求饶的模样，看见仓库里堆成山的白米肥肉，看见那些崭新的汉阳造被自己的兵扛走……
“轰！！”
巨响撕裂了夜的寂静。
但不是城门被炸开的声音——是炸药包刚挨到门缝，城楼上突然扔下几个黑乎乎的东西，正落在工兵堆里，猛地炸开！
火光迸现的刹那，陈大虎看见了城楼上的景象。
不是空无一人。
垛口后面，密密麻麻全是枪管。至少几百条枪，齐刷刷地指着下面。枪管后面，是一张张年轻但冷峻的脸。
“中计了！”陈大虎脑子里“嗡”的一声。
没等他喊出声，城楼上的枪响了。
不是零星的枪声，是爆豆般密集的齐射。“砰砰砰砰——”子弹像泼水一样倾泻下来，打在人群中，溅起一片血花。惨叫声、哭喊声瞬间炸开。
“机枪！机枪掩护！”陈大虎嘶声吼道。
他那两门宝贝山炮还没来得及架起来，就被几颗精准的手榴弹炸成了废铁。抬机枪的士兵刚把枪放下，就被撂倒了好几个。
城楼上，那挺捷克式欢快地叫起来。“哒哒哒哒——”火舌在黑暗里跳跃，子弹扫过之处，人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撤！快撤！”陈大虎终于反应过来，调转马头就想跑。
但已经晚了。
城门“吱呀呀”地打开了——不是被炸开的，是从里面拉开的。门洞里涌出一队队士兵，端着枪，喊着“杀”，如狼似虎地扑过来。
前后夹击。
陈大虎的人马彻底乱了。有的跪地投降，有的抱头鼠窜，有的还想抵抗，立刻被子弹撂倒。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一炷香时间。
陈大虎从马上被拽下来时，摔了个狗吃屎。他想拔枪，手腕被一只大脚踩住，骨头“嘎巴”一声，疼得他眼前发黑。
“捆了！”
是赵铁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