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庙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动静。
王哥脸色一变，瞬间灭了火堆，抄起枪，闪到破窗边。年轻哨兵也反应过来，跟着摸到另一侧。
月光很淡，但足够看清外面情形。
远处，黑压压的人影正朝这边移动。没有火把，没有声音，像一群悄无声息的鬼魅。
“来了。”王哥压低声音，“你回去报信，快！”
年轻哨兵猫着腰，从庙后小门溜出去，沿着早就探熟的小路，往县城方向狂奔。
王哥重新架起枪，瞄准最前面那个人影，却没有扣扳机。师长交代过，放他们过去，不要打草惊蛇。
他看着那些黑影越来越近，从庙前几十步外经过，朝着县城北门方向去了。
月光下，能隐约看见那些人的装束——破烂的军装，杂乱的武器，还有那杆隐约可见的、老旧的山炮。
陈大虎的人，倾巢而出了。
王哥等最后一拨人过去，才悄无声息地离开土地庙，沿着另一条路往县城赶。
县城，县衙。
孙殿英还没睡。他坐在堂上，就着一盏油灯，正在看地图。
脚步声急促传来。
“师座！”梁朗先掀帘进来，气息有些不稳，“北门暗哨回报，陈大虎的人来了！至少三百，带了两门山炮，正朝北门逼近！”
孙殿英放下地图，脸上没什么意外：“终于来了。”
他站起身：“传令，按计划行事。新兵一营、二营上城墙，三营、四营在城内埋伏。老兄弟跟我上北门城楼。”
“是！”
命令很快传下去。原本寂静的县城，瞬间活了过来。士兵们从营房里涌出，按照早就演练过无数次的方案，奔向各自的战位。没有喧哗，没有混乱，只有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
孙殿英登上北门城楼时，城外还是一片漆黑。
但城楼上，已经架起了那挺捷克式机枪。城墙垛口后，士兵们趴伏着，枪口对准城外黑暗。
“师座，”赵铁柱凑过来，压低声音，“都准备好了。咱们真放他们到城下？”
“放。”孙殿英说，“等他们架炮，等他们准备攻城——那时候再打。”
他要的不是击退，是全歼。
陈大虎必须死，永安县必须拿下来。还有老鸹山上那座道台墓。
乱世里，心软就是自杀。
城外，黑暗中。
陈大虎骑在马上，望着前方那座在夜色里轮廓模糊的县城，嘴角挂着狞笑。
静悄悄的，连个巡夜的灯火都没有。孙殿英果然毫无防备。
“司令，”副官凑过来，“要不要先轰几炮，震慑一下？”
“轰什么炮？”陈大虎骂道，“炮一响，全城都惊动了！悄悄摸上去，用炸药炸开城门！等里面乱起来，再冲进去！”
他仿佛已经看见城门洞开，自己的士兵如潮水般涌进去，孙殿英仓皇逃窜的模样。
“快！”他催促道，“动作快！天亮之前，拿下县城！”
队伍加快速度，朝着那座看似沉睡的城池，悄无声息地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