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突如其来的震荡感并未随着呼吸平复,反而像一根烧红的钢针,在他的脑皮层深处不断搅动。
林寂咬紧牙关,视线扫过满地狼藉的祖祠,废墟中还残留着顾森自爆后未散尽的雷弧,它们像失巢的毒蛇,在焦黑的木梁间滋滋作响。
周围数十名身穿外骨骼护甲的苏家护卫正试探性地围拢过来,枪口低垂,眼神惊疑不定。
他们看不懂刚才发生了什么,但本能地对这个看似虚弱的少年感到恐惧。
林寂没有看他们,只是微微垂下右手,掌心对着一截还在冒烟的断梁虚抓了一把。
空气中那些游离的紫色电弧仿佛受到了某种更高维度的指令召唤,违背了物理耗散的规律,瞬间向他掌心汇聚。
短短半秒,一枚只有核桃大小的雷球在他指尖成型。
但这并非普通的能量球,那些电弧被某种极为精密的手法编织成了复杂的几何结构——莫比乌斯环互相嵌套,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内部能量闭环流动的“拓扑模型”。
没有狂暴的炸裂声,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高频振动的嗡鸣。
林寂的手腕轻轻一翻,那枚精巧却散发着毁灭气息的雷球悬浮而起,随后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般湮灭。
滋——啪!
虽然雷球消失了,但在场所有护卫的外骨骼动力系统同时爆出一串火花,指示灯瞬间由绿转红,整齐划一地发出了过载警报。
“别靠近。”林寂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沙砾,“现在的气场很不稳定,我不想误伤。”
这句“不想误伤”比任何狠话都管用。
护卫们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向后退了半步,那种对未知的恐惧压倒了职业素养。
“都退下!谁让你们拿着枪对着贵客的?滚出去!”
一声厉喝从太师椅旁传来。
苏文远不知何时已经从之前的瘫软状态中恢复过来,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那种商人的精明市侩已经迅速填补了恐惧留下的空白。
他快步走到废墟中央,完全不顾地面上烫脚的木炭,弯下那平日里尊贵的腰身,双手颤抖着去捡拾那些被林寂撕碎的婚书残片。
“贤侄……不,林先生。”苏文远一边小心翼翼地将几片碎纸拢在手心,一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刚才那一手‘掌中凝法’,便是放眼整个金陵城,怕是也没有几位大宗师能做到如此举重若轻。苏某眼拙,真是被猪油蒙了心。”
他直起身,像是想把那堆碎纸重新拼凑起来,但边缘早已残缺不全。
苏文远林先生既然对法则解析有如此造诣,苏家祖传的那卷《上善若水图》……也就是外界传闻的‘水德道痕’原本,苏某愿意拿出来借予先生参悟三日,权当是为刚才的鲁莽赔罪。”
那可是苏家立足金陵的根本,平日里连苏清河想要看一眼都要经过长老会层层审批,如今却被苏文远像推销打折商品一样抛了出来。
林寂看着这个此时显得有些卑微的中年男人,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在绝对的力量与认知代差面前,前倨后恭是生物趋利避害的本能,这并不令人意外,也不值得鄙夷。
“我对水系法则没兴趣,那是苏清河的路,不是我的。”林寂绕过苏文远,目光投向祖祠后方那座在爆炸中幸存的石质建筑,“我要进你们的‘古叙事文献库’。”
苏文远愣了一下,那是苏家堆放杂书的地方,里面大多是些百年前搜集的县志、野史和毫无修炼价值的话本小说。
“只要那些旧书?”
“只要书。”
十分钟后,沉重的石门在绞盘的吱呀声中开启。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陈旧纸张特有的霉味,夹杂着防蛀樟脑的辛辣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