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沾满机油味的工装并不合身，袖口磨损的线头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林寂手里搬着一只贴有“一级废弃法则是碎片”警示标的铅封箱，随着人流缓缓挪向黑市入口。
箱子很沉，压得他右肩微微塌陷，但这正好掩盖了他身为武者本能挺直的脊梁。
前方就是联邦最新配发的“逻辑指纹仪”。
这台外形酷似安检门的机器，并不检测金属，而是扫描生物体内的能量压强差。
任何试图收敛气息的武者，就像是把弹簧强行压缩在盒子里，外表虽然平静，但内部的势能密度会呈几何倍数飙升，这种反差在仪器面前就像黑夜里的探照灯一样刺眼。
轮到林寂了。
他没有丝毫减速，脚底板拖着地面发出的摩擦声，像极了一个疲惫不堪的苦力。
体内那原本奔腾如汞浆的炼脏境气血，在迈步的一瞬间，被《神照功》霸道地逆转了运行逻辑。
通常武者封锁气息是“堵”，而林寂做的是“死”。
他将全部生机强行压入足底涌泉与头顶百会两大死穴，经脉中流动的不再是滚烫的气血，而是一种近乎尸体般冰冷凝滞的惰性物质。
“滴——”
仪器上方的显示屏跳动了一下，最终定格在一个令人乏味的数字上：0.003焦耳/立方厘米。
这是标准营养不良成年男性的能量读数。
负责看守的安保嫌弃地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示意他赶紧滚进去。
穿过回廊，空气中混杂着劣质烟草、汗臭和某种法阵冷却液的酸味。
二楼的一间单向玻璃房后，金牙七手里转着两颗由“重力道痕”凝练的铁核桃，目光阴鹫地盯着监控屏幕。
“这小子，步伐太稳了。”金牙七眯起绿豆眼，吐出一口浓烟，“普通搬运工扛着五十斤的废料，走不了直线。去，试他一下。”
林寂刚转过拐角，两名身穿皮夹克的壮汉便迎面走来。
过道狭窄，原本侧身就能过，但两人显然没打算让路，肩膀带着炼脏境初期特有的硬度，像两块移动的花岗岩，直挺挺地撞了过来。
这是最原始也是最有效的试探。
人类在遭遇撞击的瞬间，肌肉会本能地绷紧防御，更别提武者那刻在骨子里的护体反应。
就在肩膀即将接触的刹那，林寂的瞳孔没有任何焦距变化，仿佛真的只是因为疲劳而反应迟钝。
他主动松开了所有用来维持骨骼支撑的细微肌肉群。
一声闷响。
没有丝毫反弹的力道，林寂就像一个被踢翻的稻草人，连人带箱子重重地摔在地上。
为了演得逼真，他在倒地的瞬间没有用手掌撑地，而是任由手肘狠狠磕在粗糙的水泥地上。
皮肤瞬间被蹭破，鲜红的血液夹杂着灰尘渗了出来。
“瞎了眼吗！好狗不挡道！”壮汉骂骂咧咧地补了一脚，这一脚踢在了林寂的小腿迎面骨上。
林寂痛呼一声，抱着腿蜷缩起来，脸上因疼痛而扭曲的表情没有一丝破绽，那是纯粹的、属于弱者的生理性抽搐。
他甚至顾不上擦手肘的血，而是惊慌失措地去检查那个铅封箱有没有摔坏，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要是扣工钱怎么办。
监控室里，金牙七看着屏幕上那个狼狈不堪的身影，嗤笑一声，眼中的疑虑彻底消散。
“原来是个为了那点运费不要命的穷鬼。行了，让他进去吧，正好缺个清理废渣的。”
拍卖大厅位于地下三层，这里的空气比上面好不到哪去，但却充斥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林寂被安排在角落的阴影里，手里拿着扫帚和簸箕。
他低垂着头，看似在清理地上的瓜子壳，实则在调整呼吸频率。
一股庞大得令人心悸的精神力波动突然笼罩了全场。
大门轰然洞开，沈绝一身笔挺的黑色风衣，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微微抬起下巴，一层无形的“神觉领域”像细密的筛子，瞬间扫过在场的每一个角落。
那是来自宗师中期的威压，带着审视猎物的冰冷。
在这种级别的扫描下，任何心跳过快、血液流速异常的个体都会被标记。
林寂依然低着头，手中的扫帚节奏不变。
但在那件破旧的工装下，他的心脏正经历着违反生理常识的停滞。
《神照功》——龟息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