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轩之内,陈设极简,唯一案、一椅、书一架。架上典籍整齐码放,纸页间似还残留着松墨与旧纸的沉静气息。四面墙壁素净,只挂着寥寥几幅字画,或清雅山水,或飘逸行书,皆是不俗之作。而最夺人目光的,莫过于正中悬挂的那幅《雪夜访戴图》——笔触苍劲墨色浓淡相宜,远山覆雪的清寂、扁舟渡江的孤绝,尽皆跃然纸上。更令人心惊的是左下角的题跋落款,竟是当朝太傅王慎之的亲笔,那“慎之”二字,笔力遒劲,铁画银钩,绝非寻常仿冒之作
林辰目光在那落款上凝驻片刻,心中对这女子的身份越发怀疑。能悬挂当朝太傅真迹于私轩,这女子的背景,绝非“官家小姐”四字所能概括。
“他们不敢进这园子。”赵灵溪反手关上轩门,门轴转动间发出一声轻响,恰好掩去园墙外隐约传来的喧嚣。她转身时,指尖已捻亮一枚火折子,烛火“噗”地燃起,暖黄的光晕在她素净的面容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将她眉宇间的清冷衬得愈发分明。“苏家的人?”
林辰闻言一怔,眸中闪过几分诧异:“姑娘如何知晓?”
赵灵溪缓步走到案前坐下,裙摆扫过地面,带出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她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京中夜色深沉,敢这般大张旗鼓围追堵截,不顾及宵禁规矩的,非官府即顶尖士族。而你今日在灯市上,以一灯谜折了苏家三郎的面子,苏家素来睚眦必报,岂会善罢甘休?”
林辰闻言苦笑一声,抬手揉了揉眉心:“看来是在下太过大意,不曾想到他们会如此快找上门来。”
“大意是真,才华亦是真。”赵灵溪抬眼望他,烛火映照下,她眼底似有流光微动,“‘雨落横山,又见炊烟’,那谜底‘霰’字,解得着实精妙。我回府后翻查古籍,‘霰’字拆为‘雨’与‘山’(横山为山),确有此说,但以‘又见炊烟’暗合‘霰’字读音(霰与烟音近,且炊烟迷蒙之态与霰落之景呼应),却是古今未有之联想。”
她话音微顿,语气中添了几分探究:“这拆解之法,是你自创的?”
“算是吧。”林辰含糊应道,心中暗自腹诽。总不能说这是现代灯谜爱好者们几百年积淀下的智慧结晶,若是道出真相,怕是要被当作妖孽抓起来。
赵灵溪似也无意深究,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变得郑重:“对上苏家,你可有畏?”
林辰几乎没有片刻犹豫,朗声道:“自是无畏!”
赵灵溪定定地盯着他看了许久,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片刻后,她忽然起身,缓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轩窗。
夜风裹挟着草木的清润气息涌入,吹动她月白色的衣袂。
园墙外的骚动已然渐渐平息,隐约能听到苏家人手的脚步声远去,看来他们当真忌惮这园子的主人,不敢擅入半步。
“今夜你可在此歇息。”她背对着林辰,声音被夜风拂得有些飘忽,“明日一早,我会让人送你离开。至于灯谜大会——”
她缓缓转过身,恰好有一缕月光从窗棂间漏入,洒在她的侧脸上,一半明一半暗,神情莫测:“明日西市‘翰墨轩’有一场文坛小试,主持者是翰林院侍读周文谦。此人虽出身琅琊王氏旁支,却是难得的惜才如命之人,且与苏文远素来政见不合,积怨已深。若你能在小试中脱颖而出,得他举荐,往后参加灯谜大会、亦或是应对苏家刁难,可事半功倍!”
林辰闻言一怔,随即拱手作揖,语气诚恳:“多谢姑娘相助!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赵灵溪轻轻推开轩门,夜风越发凛冽,将她的长发吹得四散开来。“我只是想看看,一个能让苏家连夜追捕的寒门学子,究竟能走到哪一步。”说罢,她转身步入廊中,月白的身影在斑驳的树影间一闪,很快便隐没在沉沉夜色里,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兰草香,萦绕在轩中。
林辰独自站在小轩内,耳边仍回响着赵灵溪的话语。这女子言语间对朝堂局势、士族恩怨了如指掌,条理清晰,绝非寻常深闺小姐所能企及。
白日里灯市上她那些看似随意的提问与点评,此刻回想起来,更像是一场不动声色的试探,试探他的才华,也试探他的底气。
“系统。”他在心中默念。
【叮!检测到关键剧情进展,触发支线任务:获得翰林院侍读周文谦的正式举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