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墨轩一战,林辰的名字如同一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京城书生圈的心上。
消息像长了翅膀,掠过皇城巍峨的宫墙,穿过青石板铺就的寻常巷陌,钻进茶馆酒肆的喧嚣里,半日之间便沸沸扬扬。说书先生拍案疾呼,唾沫星子飞溅:“列位客官您猜怎么着?一个叫林辰的落魄书生,竟敢在翰墨轩当着满座名流,把苏阁老的公子苏明骂得哑口无言,狗血淋头!”
茶客们听得拍案叫绝,碗盏碰撞声此起彼伏:“何止是骂!听说那林辰当场对出千古绝对,连周大侍读都惊为天人,当场解下腰间玉佩,收他做了门下宾客!”
“啧啧,寒门出贵子啊!那苏明平日里仗着家世,在文人堆里作威作福,这回算是踢到铁板了!”
流言蜚语交织成网,林辰的名字成了京城最滚烫的字眼。他走在街上,粗布衣衫与周遭的锦衣华服格格不入,却能清晰感觉到无数道目光黏在身上——有寒门学子的钦佩与希冀,有士族子弟的嫉妒与轻蔑,还有路人的好奇与探究,如芒在背,却未能撼动他半分神色。
林辰只是淡然一笑。他深知,翰墨轩的胜负不过是初露锋芒,短暂的虚名如过眼云烟,唯有将这份声望转化为实实在在的资本,才能在这等级森严的京城站稳脚跟。
他先寻到了京城信誉最著的“通源钱庄”,将身上仅剩的九两黄金郑重存入,换了些碎银揣进怀中备用。刚踏出钱庄大门,一阵清雅的兰芷香气便随风而来,沁人心脾。
一辆极为华贵的紫檀木马车悄然停在身侧,车壁上绘着流云百蝠图,金线勾勒的纹路在日光下流转着低调的光泽,帘幔是极品苏绣烟罗纱,轻垂如雾,隐约可见车内轮廓。这般规制,绝非寻常富贵人家所能拥有。
林辰脚步微顿,正欲绕开,那烟罗纱帘却被一只纤纤玉手轻轻掀开。指尖莹白如玉,腕间悬着一串东珠手钏,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紧接着,一张巧笑倩兮的面容映入眼帘——明眸皓齿,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狡黠与灵动,正是赵灵溪。
她今日换了一身鹅黄色绣折枝迎春的衣裙,裙摆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行走间仿佛有春风拂过,更衬得肌肤胜雪,娇俏可人。那双水润的眸子弯成月牙,上上下下打量着林辰,掩唇轻笑:“林公子这是脱胎换骨了,又要去哪家赴宴,这般意气风发?”
林辰望着她,脑中“洞若观火”技能悄然触发。他清晰地“看”到,赵灵溪的笑容虽真切温暖,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考较。
他心中了然,不动声色地拱手行礼,语气从容:“姑娘说笑了。听从姑娘昨日建议,往翰墨轩走了一遭,如今腹中饥饿,正打算寻家酒楼填饱肚子。倒是不知郡主在此,有失远迎。”
“我可不是来找你客套的。”赵灵溪用手中团扇轻点车辕,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骄矜,却不显跋扈,“翰墨轩那点场面,你能脱颖而出,我并不意外。不过,晚上的静王府夜宴,你可有兴趣?”
“静王府夜宴?”林辰眉梢微挑,心中暗忖,这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正是。”赵灵溪的眸光闪烁,如星子坠入寒潭,“当朝静王是我的皇叔,每隔十日便会举办夜宴,遍邀京城名流——文人才子、士族子弟、朝廷命官,皆是座上宾。这么说吧,那里才是京城真正的文斗‘修罗场’,是龙是虫,一验便知。只是地点不定,今日恰好选了他在灯影郡的府邸作宴,你可要去?”
“皇叔?姑娘您是?”林辰故作惊讶,眼中却无半分慌乱。
赵灵溪唇角的笑意更深,眼底闪过一丝赞许:“我以为,以你的聪慧,早该猜到我并非寻常富贵人家的女子。”
林辰微微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谨慎:“心中虽有疑虑,但据这两日所观,灯影郡贵人如过江之鲫,在下不敢妄自揣测姑娘身份。”
赵灵溪收起笑容,神色添了几分郑重:“我没看错你,你很聪明。实不相瞒,我乃大乾昭宁郡主。此次前来灯影郡,是为亲自搜寻人才——如你所见,苏家一脉盘根错节,把控朝政,科举形同虚设,寒门士子难有出头之日。大乾,需要新的血液,不属于世家的血脉!”
她所言非虚,只是隐去了关键——昭宁郡主的封号是先皇在世时所封,如今的她,早已是执掌大乾江山的女帝。静王确是当朝王爷,只是这身份传承自先皇,与她如今的帝位并不冲突。她没有说谎,只是打了一个巧妙的时间差。
林辰沉默不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碎银。他能感受到赵灵溪话语中的诚意,更能嗅到其中暗藏的机遇与危机。
赵灵溪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看着他:“翰墨轩虽盛,终究是场外之争,掀不起太大风浪。这王府夜宴,才是真正走进京城权贵核心圈的交锋。你要参加灯谜大会,没有权贵作保,你走不到终点。而且,本郡主突然很想知道,面对那些浸淫诗词歌赋一辈子、家底深厚的世家子弟,你这个从灯市里杀出的黑马,会如何应对。”
话音落下,她便含笑凝视着林辰,目光中带着期许,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压力。
林辰瞬间洞悉了她的用意。这绝非一次简单的邀请,而是一场赤裸裸的考验。她看到了自己的潜力,却想亲眼验证这份潜力究竟能支撑他走多远。是扶摇直上的机遇,亦是万丈深渊的险峰。
他想起了苏明那张傲慢无礼的脸,想起了灯谜阁对寒门子弟的打压与轻视,想起了系统刚刚触发的主线任务——一个月内声望值达到1000点,成为京城家喻户晓的寒门才子代表。若想打破这盘被世家垄断的僵棋,单靠周文谦一人的举荐远远不够。他必须主动出击,闯入这个圈子,赢得更多权贵的认可,积攒足够的筹码。
而静王府夜宴,无疑是最好的敲门砖。
林辰迎上赵灵溪的目光,眼中的锐利一闪而过,随即化为一片波澜不惊的深邃。他缓缓勾起唇角,笑容自信而坦然,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既是郡主的盛情相邀,林辰岂敢不从?”
“好!”赵灵溪拍掌叫好,眼中的赞许毫不掩饰,“戌时初刻,静王府门前,自有人接你。本郡主等着你,可千万别让本郡主失望。”
说罢,她放下车帘,马车轱辘轻转,碾过青石板路,悄无声息地汇入车流,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兰芷香气,萦绕在林辰鼻尖,久久不散。
林辰立于原地,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深吸了一口气。这大乾,果然比他想象中还要精彩,也还要凶险。
补2月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