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初刻，夜幕如墨，泼洒在巍峨的屋脊之上。静王府门前，两列琉璃宫灯高悬，暖黄的光晕透过雕花灯罩，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将门口的石狮子照得愈发威严狰狞。朱红大门上的金钉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彰显着皇家亲眷的尊贵身份。
林辰依旧身着一袭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
虽然他早已买了新的衣衫，但是搞事情嘛，怎么能穿着华服呢？那样可就体现不出落差感了，打脸也没那末爽了。
他单薄的身影在这富丽堂皇的背景下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他神色自若，脊背挺得笔直，如青松翠柏，自有一番风骨。
他并未久等，一名身着锦缎服饰、面容谦和的中年人便快步迎了出来，手中提着一盏六角宫灯，灯面上绘着松鹤延年图。“可是林辰林公子？”管家的声音温和，目光落在林辰身上，并无半分因衣着而产生的怠慢。
“正是在下。”林辰拱手回应。
“郡主与王爷已在府中静候，请随老奴来。”管家侧身引路，脚步轻缓，带着林辰穿过层层叠叠的回廊。
回廊两侧，悬挂着各式宫灯，晚风拂过，灯影摇曳，映得廊柱上的彩绘愈发灵动。脚下的青石板路被打磨得光滑如玉，两旁的花木修剪得整齐有致，空气中弥漫着花香与草木的清新气息。穿过数重回廊，眼前豁然开朗，一处开阔的水榭映入眼帘。
水榭临湖而建，湖面波光粼粼，点缀着数十盏荷灯，烛光摇曳，与天上的星月交相辉映，美不胜收。榭内已是人声鼎沸，丝竹管弦之声悦耳动听，酒香与佳肴的香气交织在一起，令人食指大动。京城的达官显贵、文人骚客，几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已到场，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一派奢华热闹的景象。
林辰目光快速扫过全场，一眼便看到了坐在主位旁的赵灵溪。她今晚换了一身胭脂色宫装，裙摆绣着金线缠枝牡丹，领口袖口缀着东珠流苏，少了几分白日的轻快娇俏，多了几分郡主的矜贵与端庄。她身旁坐着一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身着亲王蟒袍，面容与赵灵溪有几分相似，目光如炬，不怒自威，想必便是那位“静王”了。
而就在静王下首，一个身着锦袍、面容清癯、留着一撮山羊胡的老者正含笑望来。那老者眼神深邃，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正是灯谜阁阁主，苏文远。
林辰心中冷笑，该来的，终究是来了。这场夜宴，注定不会平静。
“林兄，这里！”一个爽朗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激动。林辰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角落里，坐着几位身着朴素的读书人，为首的正是小试时结识的寒门学子张浩。他身旁的几人也纷纷向林辰投来友善的目光，眼中带着几分敬佩与亲切感。在这充斥着士族权贵的水榭中，他们显然是另一个被边缘化的圈子。
林辰拱手一笑，正要迈步走去，却被一道慢悠悠的声音含笑喊住：“这位可是近日在京中声名鹊起的林辰林公子？”
一语既出，满场的嘈杂声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瞬间轻了三分。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有好奇，有探究，有轻蔑，有期待，如聚光灯般打在林辰身上。
林辰转身，目光落在说话的苏文远身上，不卑不亢地躬身一揖：“正是在下林辰，不知苏阁主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苏文远慢条斯理地端起面前的白玉酒杯，指尖摩挲着杯沿，笑意不达眼底，“只是老夫平生最爱才学，听闻林公子家学渊源，尤擅灯谜，今日得见，实乃幸事。老夫近日偶得一联，苦思多日仍无下联，今日恰逢公子在此，想向公子请教一二。”
这话听着谦逊，实则暗藏锋芒。当着满场名流的面“请教”，分明是公开考校，想让他当众出丑！
赵灵溪秀眉微蹙，玉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团扇，正要开口解围，却被静王递来的一个眼神制止。静王微微摇头，目光中带着几分玩味与审视，显然也想看看这位新晋才子的真才实学。
苏文远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水榭，口中缓缓吟道：“‘春风放胆来梳柳’。”
此联一出，满场皆惊。春风本是无形之物，一个“放胆”二字，将其拟人化，赋予了张扬洒脱的性情，梳柳的动作更是轻柔灵动，意境开阔，对仗要求极高。要对上同样意境、同样精妙的下联，绝非易事。
一旁的士族文人眼中纷纷露出看好戏的神情，交头接耳，低声议论：“这联太难了，苏阁主分明是故意刁难。”“一个寒门小子，侥幸对出一联便声名鹊起，今日怕是要原形毕露了。”
林辰却只是略一沉吟，脑海中“过目不忘”的技能飞速运转，无数典籍中的词句如潮水般涌现。他抬眸，目光清澈而坚定，从容对道：“‘夜雨瞒人去润花’。”
话音刚落，水榭中先是一阵死寂，随即爆发出一阵低低的赞叹声。
“好一个‘夜雨瞒人去润花’！”静王率先抚掌赞叹，眼中满是欣赏，“‘夜雨瞒人’对‘春风放胆’，一静一动，一藏一露，工整至极；‘润花’对‘梳柳’，皆是春风化雨之事，意境相符，相得益彰。一个奔放洒脱，一个含蓄温婉，堪称千古绝配！”
赵灵溪的嘴角也悄然上扬，眼中的担忧化为欣慰，轻轻拍了拍手。寒门学子那边更是激动不已，张浩等人忍不住低呼“妙哉”，只是碍于场合，不敢太过张扬。
苏文远眼神一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没想到林辰竟能如此迅速地对出下联，且质量如此之高。但他毕竟是久居上位之人，旋即恢复如常，哈哈大笑：“对得好！对得好！林公子果然名不虚传，才情卓绝！”
他话锋一转，目光陡然变得锐利，似要穿透人心：“只是，老夫不才，虽知此联精妙，却解不出谜底，不知公子可有高见？”
补2月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