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铃声响彻厂区,高音喇叭里开始播放激昂的革命歌曲。
刹那间,红星轧钢厂如同从沉睡中苏醒的巨兽,无数个车间的大门打开,身穿蓝色、灰色工装的人群如同潮水般涌出。
工人们说说笑笑,推着自行车,或步行着,脸上带着一天劳作后的疲惫和对回家的渴望。广播声、车铃声、喧哗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充满烟火气息和时代特色的“火红年代”下班图景。
刘安邦和李兵也随着人流推着车向外走。
走到厂区主干道靠近食堂的岔路口时,刘安邦看见李武正带着两名保卫科的队员,在食堂后门附近设卡,对下班携带包裹的工人进行抽查,这是例行检查,防止有人偷窃食堂的粮食、油料等物资。
就在这时,队伍前面传来一阵骚动,只见李武正和一个穿着白色厨师服、身材微胖的年轻后厨人员拉扯着,似乎发生了争执。那厨子脸色通红,情绪激动,死死捂着自己的帆布挎包。
刘安邦停下脚步,冷静地观察着。他瞬间想了很多:
李武他们刚上任小队长,需要立功树立威信;这种“抓现行”的机会,正是让他们积累资历、多参与实际案件的好时机;只有不断做出成绩,才能把他们“以工代干”的身份坐实,为后续真正的干部身份和晋升铺平道路。想到这,他决定介入。
刘安邦推着自行车走了过去,声音不高却自带威严:“李武,怎么回事?”
李武看到刘安邦,立刻挺胸抬头,敬了个礼,大声报告:
“报告处长!我们今天例行检查下班携带物品。抽查到这位食堂的同志时,他极力抗拒,不肯开包接受检查。但他的挎包明显鼓鼓囊囊,形状可疑!”
他指着那个厨师的挎包。
李武汇报完,刘安邦那锐利的目光,带着在战场上历练出的、若有若无的杀气,直接扫向那个后厨人员。
那年轻的厨子被这目光一刺,瞬间像被施了定身法,嚣张气焰全无,脸唰地一下白了,嘴唇哆嗦着想辩解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嘟嘟囔囔,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他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被抓了现行!这工作肯定保不住了!回去我爹妈非得打死我不可!”
刘安邦没理会他的恐惧,转向李武身边的两名队员,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地命令道:
“你们俩,先把他带回保卫科值班室,单独看管起来。”
然后又对李武说:“李武,你也去。按规定程序,搜查他的挎包和个人物品,做个笔录,详细审审。”
他刻意留有余地,“一切等明天早上我来了,看了审讯记录再说。如果确实没东西,真是误会,查清楚了就按规矩放了。”
说完,刘安邦表情略带威严,又对那个面如死灰的厨子说了一句,既是警告也是给周围工人听:
“这位同志,配合调查是应该的。保卫科职责所在,检查是为了国家财产不受损失。你真没拿什么东西,我们绝不会冤枉你。”
这话冠冕堂皇,无可指摘。
刘安邦心里清楚,食堂后勤这块归李怀德直管,真闹大了,偷盗公家财物罪名坐实,李怀德脸上也无光。
他不想因为这么点“小案子”就跟李怀德搞得太僵,让大家下不来台。
所以,他哪怕凭经验九成九确定那厨子挎包里就是偷拿的粮食或肉食,也没有当场戳破,而是选择带回保卫科内部处理。
这样既让李武立了威,办了案,又保留了转圜的余地,算是给了李怀德一个面子。
李武心领神会,立刻对两名手下下令:“你俩看着他,跟我回科里!”
然后对剩下的队员说:“你们继续在这里抽查,仔细点!”安排得井井有条。
见事情处理妥当,刘安邦不再停留,对李兵示意了一下,两人便骑上自行车,离开了轧钢厂,朝着南锣鼓巷95号院的方向驶去。
刚骑到95号院大门口,就发现情况有点不寻常。院门口围了些街坊邻居,正对着里面张望。
刘安邦拨开人群,只见院子里站着西名身穿“五零式”警服的公安干警,从臂章看,是两名来自区公安分局的,另外两名则是管辖这一片的交道口派出所的。
而在这西名警察中,刘安邦一眼就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正是他之前安排进公安系统的死士,刘解放和王卫国!两人穿着警服,显得格外精神干练。
那西名警察显然都认识刘安邦,见到他进来,立刻齐刷刷地敬礼,恭敬地问候:
“刘局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