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秦父赶紧擦擦手去开门,正是昨天来过的李兵。
李兵进屋,目光扫过眼睛红肿的秦淮茹和面色尴尬的秦家人,心里立刻明白了七八分。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语气公事公办地说:
“看这情形,家里是不是还没商量妥当?我们领导有交代,绝不强人所难。要是实在为难,就算了,我们再找别家。你们再好好商量商量吧。”
说完,他作势就要转身离开。
秦父一听这话就急了!
他立刻明白,这是对方看女儿不情愿,怕以后惹麻烦,想换人了。
那可是儿子跳出农门的正式工作啊,他赶紧一个箭步上前拦住李兵,脸上堆满急切的笑容:
“别别别!同志您误会了!商量好了!早就商量好了!淮茹她……她就是有点舍不得家,哭鼻子呢!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李兵停下脚步,他当然知道一个轧钢厂的正式工名额对这个贫困的农家意味着什么,对方绝不可能轻易放弃。
他刚才那番话,只是一种以退为进的策略,旨在彻底打消对方的犹豫,逼他们当场表态。
他不再看秦父,目光直接投向一直低着头的秦淮茹,声音冷静甚至有些冷酷:
“秦淮茹同志,我现在直接问你。你本人,同不同意?”
他不给任何模糊的空间,“同意,我们现在就办手续,你跟我走。不同意,我立刻离开,就当没这回事。绝不强迫。”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但是,你要想清楚。一旦点了头,就得守规矩,安安分分听话。要是以后反悔或者闹出什么事,后果自负。你不愿意,有的是人挤破头想要这个机会。”
压力全部集中到了秦淮茹身上。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了看焦急的父亲,又看了看沉默的母亲和哥哥,最后,目光落在李兵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最终,只是用尽全身力气,极其轻微地、几乎看不见幅度地点了点头。这个动作,仿佛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
看到秦淮茹点头,李兵不再拖泥带水。
他立刻从怀里掏出那张盖着红印的介绍信和三沓钱(一沓十元,一沓十张一元)。
他将介绍信和那三沓十元的钱递给秦父:“这是红星轧钢厂食堂的正式工作介绍信,进去了就是工人阶级,吃商品粮。食堂油水足,饿不着。”
接着,他从三沓钱拿出那十张一元纸币,语气严肃:“这十块钱,是额外给你们家的安家费。拿了这个钱,以后她就是城里人了,你们没事不要去打扰她。”他的话带着明确的切割意味。
秦父双手有些颤抖地接过介绍信和钱,仿佛捧着千斤重担。
他不敢看女儿的眼睛,只是低着头,喃喃地说:“哎,哎……谢谢同志!我们知道了……淮茹啊……到了城里……自己……照顾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