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正急。
沈墨握着老旧的智能机，屏幕的光映亮他苍白的脸。听筒里传来护士冰冷的声音：“沈先生，您母亲今天的透析费用还没交，如果明天上午十点前……”
话没说完，另一个电话挤了进来。
是陌生号码，但沈墨知道是谁。
他挂断医院的电话，接通。
“小沈啊，三天了。”电话那头是个沙哑的男声，带着笑，笑声里却像藏着刀子，“二十万，连本带利，今晚十二点前。哥几个就在你家楼下呢，这雨可真大，淋得兄弟们怪冷的。”
沈墨没说话。
他走到窗前，掀起窗帘一角。
楼下巷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降下半截，能看到三个男人的轮廓。副驾上的人正在抽烟，火星在雨夜里明灭。
“听见了吗？”电话里的声音沉了下来。
“听见了。”沈墨说。
“那就好。十二点，见不到钱……”
“知道了。”
沈墨挂了电话。
他走回床边，从床底拖出一个积灰的行李箱。打开，里面没有衣服，只有几本旧相册，一个铁盒子。
铁盒里装着他父母留下的所有东西。
父亲去世前把这个盒子交给他，说如果有一天真的走投无路，就打开看看。
沈墨打开盒子。
里面有几张存折，余额加起来不到五千。一张褪色的结婚照。一枚已经锈蚀的功勋章。
还有一块怀表。
铜制的表壳，磨损得很厉害，表链已经断了。沈墨记得这块表，父亲生前从不离身，说是祖上传下来的。
他拿起怀表。
表很沉。
表盘上的指针早就停了，停在凌晨三点十七分。表背有刻字，磨损得几乎看不清。沈墨凑到灯下，勉强辨认：
第八号当铺
典当光阴，交易万物
八个字，刻得很深。
沈墨盯着那行字，心脏突然跳得很快。
窗外的雨声好像变远了，屋里的灯光也开始晃动。他感觉手里的怀表在发烫，烫得他几乎握不住。
然后，表壳弹开了。
没有表盘。
怀表内部是一片深邃的黑暗，黑暗中有光点旋转，像星空，又像漩涡。
沈墨还没反应过来，那黑暗就猛地扩大，把他整个人吞了进去。
-
失重感。
沈墨感觉自己在下坠，又好像在飘浮。周围是无数道光流，五彩斑斓，以难以理解的方式扭曲、交织。
他看见钟表的齿轮在空中转动。
看见沙漏倒悬，细沙逆流而上。
看见一个又一个模糊的人影在光中闪现，有的年轻，有的衰老，有的在笑，有的在哭。
然后，一切戛然而止。
沈墨站在一条长廊里。
长廊两侧是无尽的书架，书架上没有书，只有一卷卷羊皮卷轴，整齐排列，一眼望不到头。空气中有陈旧纸张和淡淡檀香的味道。
脚下的地面是暗红色的木纹，打磨得光滑如镜。
长廊尽头，是一张巨大的红木柜台。
柜台后没有人。
“有人吗？”沈墨开口，声音在长廊里回荡。
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