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款待……呜……”
随着最后一声带着颤音的满足叹息,白鸟希像是一只吃饱喝足后在冬日暖阳下晒肚皮的猫,毫无形象地瘫软在了李钰那张简易的懒人沙发上。
桌上那盘原本堆成小山的红烧肉,此刻连汤汁都被用来拌饭吃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两个光洁如新的空瓷碗,甚至反光得能照出人影。
李钰一边收拾碗筷,一边看着这位刚刚在餐桌上展现出与体型完全不符战斗力的少女,忍不住吐槽道:“刚才在超市还要把脸藏起来,吃肉的时候倒是很有气势嘛。你的胃是连接着异次元空间吗?”
“唔……”白鸟希抱着膝盖,把半张脸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吃饱后的慵懒,“因为……在食物面前保持矜持,是对厨师的不尊重。而且……这是在这个冷冰冰的东京,第一次吃到这么有温度的东西。”
李钰洗碗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拧开了水龙头,掩盖了那一瞬间的沉默。
简单的洗漱收拾后,狭小的房间里弥漫着洗洁精的柠檬味和还没散去的肉香。为了散味,李钰从冰箱里拿出两瓶三得利的乌龙茶,拧开一瓶递给白鸟希,指了指身后的落地窗。
“出去透透气?屋里红烧肉的味道太大了,今晚会被熏得睡不着的。”
……
清风庄的阳台是典型的日式旧公寓结构,狭长且连通,邻居之间只隔着几块象征性的磨砂玻璃挡板。如果不讲究隐私,侧个身其实就能看到隔壁晾晒的内衣。
初春的东京夜风还带着几分凉意,公寓楼下的神田川在夜色中静静流淌,倒映着沿岸自动贩卖机的微光和偶尔驶过的电车灯轨。
白鸟希双手捧着冰凉的乌龙茶瓶子,小心翼翼地靠在栏杆上。银白色的长发被夜风轻轻吹起,在月光下泛着微光。此时此刻的她,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易碎感更加强烈了,和刚才那个大口吃肉的吃货判若两人。
两人沉默地喝了一会儿茶。
“李君。”
“嗯?”李钰仰头灌了一口茶,感受着茶多酚冲淡红烧肉腻味后的清爽。
“其实……我并不是讨厌学校。”
白鸟希低着头,盯着楼下路灯旁飞舞的飞蛾,声音很轻,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我只是,很害怕视线。”
李钰没有插话,静静地靠在一旁,充当一个合格的倾听者。
“从幼儿园开始就是这样了。”她伸出一只手,轻轻抓住了自己的一缕银发,手指在发梢处不安地缠绕,“因为这个发色,还有这双红色的眼睛……不管走到哪里,大家都会盯着我看。有人说是‘白化病’,有人说是‘诅咒’,还有小孩子会丢石子,叫我‘白老鼠’。”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握着瓶子的手指却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小时候,只要我一出现,周围的空气就会变得很奇怪。大家会窃窃私语,会指指点点。为了不被那种目光刺伤,我只能尽量把自己藏起来,不去说话,不去交朋友……只要变成透明人,就不会受伤了。”
说到这里,她转过头,绯红色的瞳孔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澈却又孤寂:“是不是很胆小?明明已经是大学生了,却还像个躲在洞里的小孩子。”
李钰看着她。
在异国他乡的月色下,少女袒露了她厚重卫衣下的伤口。那不是简单的“社恐”,那是常年被视为“异类”所形成的自我防御机制。
李钰沉默了片刻,举起手中的乌龙茶,轻轻碰了碰白鸟希手中的瓶子。
叮。
清脆的塑料碰撞声在寂静的阳台上显得格外清晰。
“你知道熊猫吗?”李钰突然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