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东京站的新干线站台人潮涌动。
李钰觉得浑身不自在。
平时只穿优衣库卫衣和牛仔裤的他,今天被迫套上了一套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这是橘诗织昨天特意带他去银座买的,据说价格抵得上他半年的生活费。
“挺胸,抬头。”
身边的橘诗织低声提醒道。
今天的她彻底切换成了“深闺大小姐”模式。淡紫色的长裙搭配米白色的针织披肩,黑长直的秀发被精心编起,手里提着一个小巧的名牌包。那一身生人勿进的高贵气质,让周围路过的男性纷纷侧目,却又不敢直视。
“学姐,你的手在抖。”李钰感觉到挽着自己胳膊的那只手正在微微颤栗。
“闭嘴。这是……这是兴奋。”橘诗织嘴硬道,但脸色明显有些苍白,“只要过了今天,我就能获得自由了。为了我的游戏时间……不,为了我的人生,决不能失败。”
两人检票进站,坐上了前往轻井泽的“浅间号”列车。
他们买的是绿色车厢(头等舱)。宽敞的座椅,安静的环境,正好适合用来进行最后的“剧本复习”。
然而,就在他们落座后不久。
后两排的位置上,坐下了一个奇怪的乘客。
那人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福尔摩斯式风衣,脸上戴着足以遮住半张脸的黑口罩,眼睛上架着一副巨大的墨镜,头上还顶着一顶猎鹿帽。
最离谱的是,手里那份报纸不仅拿反了,而且上面还挖了两个洞,两只鬼鬼祟祟的眼睛正透过那两个洞死死地盯着前方。
李钰:“……”
这伪装简直拙劣到让人想报警。那一缕从帽子里钻出来的银毛已经彻底暴露了身份。
“怎么了?”橘诗织察觉到李钰的回头,正要转过身去。
“别回头!”
李钰一把按住她的肩膀,顺势将她的头按回自己这边,动作看起来就像是亲昵的耳语,“没什么,只是有个……很有个性的乘客。”
如果让现在紧张得快要爆炸的学姐发现白鸟希跟踪过来了,这场戏大概还没开演就要崩盘。
“李、李君……”
橘诗织被这突如其来的“壁咚”动作弄得脸颊一红,声音变得有些软,“在公共场合……稍微注意一点影响。”
后排传来了一声清晰的“咔嚓”声,像是某人把手中的报纸捏碎了。
列车启动。窗外的景色从繁华的都市逐渐变成了郁郁葱葱的山林。
或许是连日来的特训和紧张透支了精力,橘诗织在背了一会儿“相遇纪念日”的台词后,眼皮开始打架。她的头一点一点地歪斜,最终,轻轻靠在了李钰的肩膀上。
淡淡的柑橘香气钻入李钰的鼻腔。
平时总是强势傲娇的学姐,睡着的时候却意外地安静柔和,像只收起了爪子的猫。
李钰僵直着身体,一动不敢动。
而他的后背,此时正感受到两道名为“嫉妒”的激光视线,几乎要把他的西装烧穿。
……
一小时后,轻井泽站。
走出检票口,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早已等候在路边。一位头发花白、穿着燕尾服的老管家恭敬地拉开车门。
“大小姐,欢迎回来。”
老管家的目光像X光一样扫过李钰,随后微微鞠躬,“这位就是……李先生吧?老爷已经在道场等候多时了。”
“道场?”李钰捕捉到了这个危险的词汇,“不是在客厅喝茶吗?”
橘诗织的脸色瞬间白了两个度:“糟糕……父亲大人今天是‘那个模式’吗……”
车子驶入深山。
当车窗外的景色从树林变成了一座占地面积堪比公园的日式庭院时,李钰终于对“橘财团”的含金量有了具象化的认知。
这哪里是回家,简直是进大观园。
而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出租车上,尾随而至的白鸟希正扒着窗户,看着那座巨大的宅邸,惊得墨镜都掉到了鼻尖上。
“这……这是城堡吗?李君是要被抓去当压寨夫人了吗?”
……
橘家宅邸,剑道场。
空气中弥漫着线香和旧木地板的味道。空旷的道场中央,跪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深蓝色的剑道服,并未戴护具,露出一张棱角分明、不怒自威的脸庞。虽然已经年过五十,但那股如山岳般沉稳的气势,让他看起来比年轻人还要强壮。
橘严十郎。橘财团的现任掌门人,也是橘诗织的父亲。
“父亲大人,我回来了。”
橘诗织跪坐在道场门口,声音有些发紧,“这位是……我的男朋友,李钰。”
李钰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按照昨晚突击学习的礼仪,正座行礼:
“初次见面,我是李钰。来自中国,目前是……”
“我知道你。”
橘严十郎打断了他。声音低沉浑厚,在道场内回荡。
他缓缓站起身,手里拿着一把看起来就很锋利的真剑(虽然没开刃,但那个分量感依然吓人)。
“留学生,就读于我女儿所在的大学,在便利店打工。虽然是个穷小子,但似乎很会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