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井泽的夏夜,并不像白天那样温柔。
这里毕竟是深山。当来自太平洋的湿热气流撞上群马县的山脉时,往往会演变成一场声势浩大的雷雨。
凌晨两点。
窗外电闪雷鸣,紫白色的闪电如同狂舞的银蛇,将漆黑的夜空撕裂,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仿佛有人在屋顶上敲击着巨大的战鼓。
橘家宅邸,一楼西侧客房。
李钰躺在榻榻米上,双眼瞪得像铜铃。
并不是因为他也怕打雷,而是因为睡前橘严十郎那句“把你做成松鼠桂鱼”的警告,依然在他脑海里回荡。
“巡逻犬……真的会有那种东西吗?”
李钰翻了个身,听着窗外暴雨拍打玻璃的声音,试图强迫自己入睡。
与此同时。二楼东侧,大小姐闺房。
“呜……”
橘诗织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整个人缩成了一团瑟瑟发抖的球。
平日里那个在学生会叱咤风云、面对几百人演讲都不怯场的“黑长直女王”,此刻正面临着她人生中最大的天敌——雷声。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整栋木质结构的宅邸似乎都震动了一下。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橘诗织猛地掀开被子,满脸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在这个充满了古老气息、此刻看起来阴森森的大宅子里,独自一人面对雷雨夜,简直就是恐怖片现场。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人影。
那个在公寓里总是淡定地切菜、在便利店挡在醉汉面前、今天在道场里直视父亲眼睛的背影。
“……只是去视察一下。”
橘诗织抓起枕头,咬着嘴唇给自己找借口,“我是担心那个庶民不习惯睡高级榻榻米,作为主人去慰问一下……没错,就是这样。”
她光着脚,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像个幽灵一样溜进了漆黑的走廊。
……
走廊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偶尔划过的闪电提供瞬间的照明。
橘诗织凭借着从小长大的记忆,摸索着楼梯的扶手,一步一步往下挪。
就在她刚刚下到一楼,转过拐角准备冲向西侧客房时。
咔嚓。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
借着那一瞬间惨白的光亮,橘诗织看到了——
在走廊的另一头,靠近厨房的位置,正站着一个白色的、小小的身影。
那个身影披头散发,垂着两只手,正摇摇晃晃地朝这边飘过来。
“……!!!”
橘诗织的心脏瞬间停跳了半拍。
鬼?!
这栋百年老宅里终于出现传说中的座敷童子了吗?!
而对面的那个“白色幽灵”显然也看到了橘诗织。
在对方眼里,穿着白色睡裙、披散着齐腰长发、手里还抱着个“不明物体(枕头)”的橘诗织,怎么看都像是只有半截身子的贞子。
“咿——!!”
“呀——!!”
两声短促且被强行压抑在喉咙里的尖叫声同时响起。
两人都被吓破了胆,本能地想要寻找避难所。而此时此刻,距离她们最近的“安全区”,正是中间的那扇门——李钰的客房。
……
李钰刚有了点睡意,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且凌乱的脚步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砰!”
纸拉门被从两边同时粗暴地拉开了。
两个柔软、带着湿气和不同香味的身体,伴随着窗外的雷声,一左一右地扑了进来。
“救命!有鬼啊!”
“李君!救我!”
“噗呃——!”
李钰只觉得胸口和腹部同时遭受了重击,差点把昨晚吃的松鼠桂鱼给吐出来。
黑暗中,三人滚作一团。
李钰被压在最下面,左手边是浑身发抖、散发着高级柑橘香气的橘诗织;右手边是同样发抖、散发着奶香味的白鸟希。
“停!停一下!”
李钰艰难地抽出手,按开了床头的台灯。
暖黄色的灯光亮起。
那个所谓的“白色座敷童子”,正是穿着大号睡衣、出来找水喝结果迷路了的白鸟希。
而那个所谓的“长发女鬼”,则是抱着枕头来“视察工作”的橘诗织。
三人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