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是白鸟希的地狱。
“公式背错了！抄十遍！”
“这道题刚才讲过了！你的海马体是被红烧肉堵住了吗？”
李钰坐在一旁，一边复习自己的日语N1词汇，一边充当气氛组和后勤部长。
眼看着白鸟希的魂魄已经快要从嘴里飘出来了，李钰站起身。
“我去买点喝的。咖啡还是乌龙茶？”
“咖啡……要最苦的……”白鸟希虚弱地举手。
“我要热可可。”橘诗织头也不抬。
李钰走出阅览室，来到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区。
这里相对安静，只有几台机器在嗡嗡作响。
就在他弯腰去取掉落的饮料时，隐约听到了角落里传来一阵压抑的抽泣声。
李钰愣了一下。
虽然考试周有人哭是常态，但这声音听起来有点耳熟。
他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
在两台贩卖机中间的缝隙里，蹲着一个女生。
黑色的短发，戴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穿着整洁但有些土气的格子衬衫。此时她正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那是……他们班的班长，真面目同学（其实叫佐々木，但因为太没存在感大家只叫她班长）。
“那个……班长？”李钰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女生猛地一惊，慌乱地抬起头。那双被眼镜遮住的眼睛早已哭得红肿，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张被揉皱的试卷。
“李、李钰同学？！”
班长惊慌失措地想要站起来，结果因为蹲太久腿麻了，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李钰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
“没事吧？”
“没、没事！”班长迅速推开他，胡乱地抹着眼泪，试图把那张试卷藏到身后，“我、我只是眼睛进沙子了！没哭！绝对没哭！”
李钰瞥了一眼她身后露出的试卷一角。
那是上一周的小测验。红色的分数：58分。
对于一直是优等生、背负着“全村希望”的班长来说，不及格确实是天塌了。
李钰没有拆穿她，只是默默地转身，又往贩卖机里投了几个硬币。
咣当。
一罐温热的红豆汤滚了出来。
“给。”李钰把红豆汤递给她，“虽然不能提高分数，但至少能补充点糖分，心情会好一点。”
班长愣愣地看着那罐红豆汤，又看了看李钰温和的笑容。
眼泪再次决堤了。
“呜……李钰同学……谢谢你……”
她接过罐子，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
“别太逼自己了。其实那次测验我也只考了60分。”李钰撒了个谎（其实他考了95），“大学嘛，及格万岁。”
安抚了几句后，李钰拿着饮料回到了阅览室。
远远地，他看到橘诗织正在用笔敲白鸟希的头，而白鸟希虽然一脸委屈，但还是乖乖地在改错题。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有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李钰笑了笑。
看来，无论是那个躲在角落里哭泣的班长，还是这两个让人头疼的邻居，大家都在为了活着（不挂科）而努力啊。
“我回来了。”
李钰把热可可和咖啡放在桌上。
“太慢了。”橘诗织抱怨了一句，但接过热可可时，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李钰的手背，“……谢了。”
“李君！你看这道题！我终于算对了！”白鸟希像是邀功一样举起草稿纸。
“哦？不错嘛。”李钰摸了摸她的头（这已经成了习惯动作）。
在这个充满油墨味和焦虑感的图书馆里，这一小方天地，却意外地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