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夏天,名为“酷暑”的怪物是会吃人的。
尤其是在这种通风不良、隔热层约等于无的老旧木造公寓“清风庄”里。当气温飙升至38度,且湿度达到80%时,这里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湿蒸桑拿房。
晚上九点。
102室的空调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嗡”声,试图与屋外的热浪对抗。李钰正躺在凉席上,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人造凉风,手里拿着一根老冰棍续命。
突然。
“啪。”
一声清脆的、仿佛什么东西断裂的声响从走廊的配电箱传来。
紧接着,空调的运作指示灯闪烁了两下,熄灭了。房间陷入了一片漆黑和死寂。
三秒钟后。
左边传来了一声悲鸣:“不要啊!我的存档还没保存!”(这是白鸟希)
右边传来了一声怒吼:“开什么玩笑!我的皮肤护理才做了一半!”(这是橘诗织)
……
十分钟后。
清风庄102室,烛光摇曳。
李钰点燃了防灾用的几根粗蜡烛,放在折叠桌中央。橘诗织和白鸟希一左一右地围坐在桌边,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把团扇,正在疯狂地扇风。
“房东刚才回电话了。”
李钰放下手机,带来了一个绝望的消息,“因为这一带用电负荷过大,变压器烧了。电力公司正在抢修,预计恢复时间……未定。”
“未定?!”
橘诗织身上的真丝睡裙已经被汗水微微浸湿,贴在身上勾勒出曼妙的曲线。她烦躁地撩起长发,露出修长的脖颈,“在这种蒸笼里待一晚上,我会脱水变成干尸的!”
“热……好热……”
白鸟希此时已经热得失去了梦想。她穿着一件宽松的大T恤,像摊泥一样趴在桌子上,脸颊贴着桌面试图寻找一丝凉意,“李君……我想吃冰淇淋……”
“冰淇淋?”李钰突然想起了什么,“糟了!冰箱也停电了!”
他连忙打开冰箱下层的冷冻室。
里面放着几盒哈根达斯——那是橘诗织昨天买来寄存在这里的“高级存粮”。此时,盒子表面已经开始渗出水珠,那是融化的前兆。
“不行,再不吃就要化成奶昔了。”
李钰把那几盒昂贵的冰淇淋拿出来,一人分了一盒,“特殊情况,现在立刻消灭掉。”
在这昏暗闷热的房间里,三人围着烛光,开始挖着半融化的冰淇淋。
冰凉的甜味在舌尖化开,虽然身体依然燥热,但心里总算得到了一丝慰藉。
“说起来……”
橘诗织舔了舔勺子上的抹茶冰淇淋,眼神在摇曳的烛光中显得有些晦暗不明。她突然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幽幽的:
“这种停电的夜晚,最适合讲那个故事了呢。”
“那、那个故事?”白鸟希警觉地竖起了耳朵,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我警告你哦学姐,如果是鬼故事的话,我会把冰淇淋扣在你脸上的!”
“哼,胆小鬼。”
橘诗织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完全无视了警告,“你们知道吗?为什么这栋公寓叫‘清风庄’,而且只有101、102、103这三个房间?”
李钰配合地捧哏:“为什么?”
“据说,这栋公寓在昭和年代刚建成的时候,其实是有四间房的。”
橘诗织的声音越来越低,配合着窗外偶尔划过的车灯阴影,气氛瞬间拉满。
“在日本,‘4’是不吉利的数字,因为发音和‘死’一样。但当时的房东不信邪,硬是把走廊尽头的那间储藏室改成了104室,租给了一个穷困潦倒的重考生。”
白鸟希已经开始发抖了,她慢慢地挪动屁股,试图靠近李钰。
“那个重考生,也是在这样一个酷热的停电夜晚。”
橘诗织盯着摇曳的烛火,“因为太热,加上考试压力的逼迫……他发疯了。他开始疯狂地敲击墙壁,想要把那堵墙砸开透气。咚、咚、咚……”
橘诗织一边说,一边用指关节轻轻敲击着桌面,模仿那种沉闷的声响。
“最后,那个学生消失了。房东害怕事情闹大,就把104室彻底封死,用水泥砌成了一堵墙。也就是……”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向了103室尽头的那面墙壁(也就是橘诗织房间的最右侧)。
“也就是我现在房间隔壁的那堵墙。但是,每到夏天停电的晚上,依然能听到那边传来敲墙的声音……”
“哇啊啊啊啊——!!!”
白鸟希发出一声惨叫,直接丢掉冰淇淋,像个树袋熊一样猛地扑到了李钰身上,死死抱住他的脖子,把头埋进他的颈窝里。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我想回家!呜呜呜……”
李钰无奈地拍着怀里这个瑟瑟发抖的小团子,感觉肩膀上全是她的冷汗(或者是热汗)。
“学姐,你这编得也太老套了。这里是东京,寸土寸金,如果有第四间房,房东绝对会租出去收钱的,管他吉利不吉利。”
“切,没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