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任何人都理解李钰那种想要逃离、却又被愧疚感反复折磨的痛苦。因为,李钰做到了她一直想做、却永远不敢做的事。
“我去把小白鸟抱回房间,顺便洗个澡。”
林以沫看了一眼气氛有些微妙的两人,极其有眼力见地一把抱起熟睡的白鸟希,打着哈欠走进了里屋。
临进门前,她还背对着李钰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院子里,只剩下李钰和橘诗织两个人。
月光如水,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橘诗织站起身,慢慢走到了李钰的身边。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在台阶上坐了下来,双手抱住膝盖,看着院子外黑魆魆的竹林。
“抱歉,学姐,大晚上的跟你说这些沉闷的话题。”李钰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一定觉得我很任性吧?为了自己的一点执念,抛下了家里那么好的条件。”
“不。”
橘诗织摇了摇头。
借着朦胧的月色,李钰看到,这位平时总是用冰冷和严厉伪装自己的大小姐,眼底竟然闪烁着一层柔和的水光。
突然,橘诗织伸出了手。
在李钰惊讶的目光中,她那双白皙、柔软、保养得极好、平时只用来拉小提琴的手,轻轻地覆盖在了李钰那双布满刀伤和烫伤薄茧的粗糙大手上。
“学……学姐?”李钰的心跳漏了一大拍。手背上传来的微凉触感,让他连呼吸都停滞了。
“你很勇敢,李钰同学。”
橘诗织微微偏过头,没有看他,但手上的力度却加重了几分。
“被家族的期望压着,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深海里溺水。你不仅挣脱了锁链,还游到了水面上,找到了属于你自己的光。”
一阵夜风吹过,葡萄架的叶子发出沙沙的轻响。
橘诗织终于转过头,那双清澈的眼眸在月光下倒映着李钰呆滞的脸庞。她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声音轻柔得仿佛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所以,既然逃出来了……就不要再回头看,更不要觉得愧疚。”
“你不是谁的复制品。你今天在厨房里做出的那碗开水白菜,是我吃过最美味、最温暖的料理。”
橘诗织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勇气,将平时那股傲娇的劲儿彻底抛到了九霄云外。
“哪怕……哪怕你这辈子都不去什么大饭店,哪怕你只是在清风庄的那个破厨房里,为我们做一辈子的中华便当……”
“你也是我心里……最好的、无可替代的专属厨师。”
轰——!
李钰觉得自己的大脑在一瞬间宕机了。
微凉的夜风、少女指尖的温度、洗发水的幽香,以及这句近乎于“告白”的真心话,交织成了一张巨大而甜蜜的网,将他彻底捕获。
他反手握住了橘诗织的手。
粗糙的掌心贴着柔软的手背,两人的掌心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学姐……”
就在这距离不断拉近、气氛即将突破某个危险临界点的时候。
“咳咳!”
堂屋的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响亮、极其刻意的——老人的咳嗽声。
紧接着是旱烟袋在门槛上磕打的“笃笃”声。
“呀!”
橘诗织像触电般猛地抽回了手,从台阶上弹了起来,脸红得简直能在黑夜里发光。
“我、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没吹头发!晚安李钰同学!”
说完,她提起睡衣的下摆,逃也似的冲进了客房,只留下一个慌乱的背影。
李钰看着空荡荡的掌心,感受着上面残留的温度,忍不住苦笑着摇了摇头。转头看向堂屋的方向,虽然黑灯瞎火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那个固执的老头子,肯定就站在门后。
“真是一个……让人终生难忘的夜晚啊。”
李钰重新靠在台阶上,看着满天繁星。这一刻,压在他心头整整三年的那块名为“逃离”的巨石,终于被彻底粉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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