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了早晨那场堪比核爆的“社死”事件后,橘诗织把自己反锁在客房里,整整装死了一大半天。
期间,无论李钰怎么在门外解释“视频只有林以沫有,绝对不会外传”,里面都只有橘诗织把脸埋在枕头里发出的绝望悲鸣。
直到傍晚时分,盆地的暑气渐渐散去。
林以沫实在看不下去了,拿出了一把名为“如果你不出来,我就把视频发到东京都立国际大学校园论坛”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把这位面如死灰的学生会长从床上硬生生拖了下来。
为了缓和气氛,林以沫提议去离老宅不远的街子古镇散散心。
街子古镇依山傍水,青石板路两旁是明清风格的穿斗式木结构房屋。潺潺的溪水穿镇而过,空气中弥漫着叶儿粑的糯米香和老茶馆里的茉莉花茶味。
这里没有大城市的快节奏,到处都是坐在竹椅上喝盖碗茶、打长牌、摆龙门阵(聊天)的悠闲老人。这就是四川人骨子里的“巴适”与“安逸”。
“呼……总算有点活人的气息了。”
橘诗织戴着一顶宽檐草帽和一副巨大的黑超墨镜,试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活像个躲避狗仔队的过气女明星。她亦步亦趋地跟在队伍最后面,死活不愿意和李钰并排走。
“爷爷下午就来茶馆听评书了,我们去那儿找他吧。”
李钰熟门熟路地带着大家来到古镇中心那棵千年银杏树下的一家露天老茶馆。
竹藤椅,矮木桌。
爷爷李镇山正戴着老花镜,端着一个青花瓷盖碗,慢条斯理地刮着茶沫子。
“爷爷,我们来了。”李钰拉开几把竹椅让女孩们坐下,转头招呼茶馆老板,“刘叔,来四碗碧潭飘雪(茉莉花茶)!”
“哟!这不是老李家的那个独苗孙子吗?长这么高了?”
李钰刚坐下,旁边一桌几个摇着蒲扇的大爷大妈就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瞬间转过头来,眼睛冒着绿光。
“张爷爷,王阿姨,李婶……你们好。”李钰头皮一麻,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在中国的乡镇,这种大爷大妈的情报网和说媒热情,堪称世界第一未解之谜。
“哎呀,小钰真是越长越俊了!去日本读大学了吧?啥时候毕业啊?”王阿姨极其自然地搬着竹椅凑了过来,目光像雷达一样把李钰从头扫到脚。
“还没处对象吧?阿姨跟你说,外面的女娃娃心都野,还是咱们本地的知根知底!”
说着,王阿姨从随身的布包里,竟然掏出了几张照片,直接拍在了茶桌上!
“看看这个!镇上刘屠户的小女儿,长得那叫一个白胖水灵,还在读研究生呢!家里三套房,以后肉摊子也是她的!”
“去去去,杀猪的有什么好!”旁边的李婶不甘示弱,也掏出手机点开相册,“小钰啊,看看婶子给你介绍的。这是镇中学的音乐老师,公务员编制!铁饭碗!性格温柔得像水一样!”
“不不不,各位阿姨,我还在读书,真的不考虑这些……”
李钰被这突如其来的**“硬核相亲局”**吓得手足无措,拼命往后缩。
他下意识地看向主位上的爷爷求救。
然而,李镇山老爷子不仅没有阻止这群老街坊的胡闹,反而优哉游哉地抿了一口茶,嘴角挂着一丝幸灾乐祸的微笑。
老爷子精明得很,他余光其实一直瞥着旁边那几个日本女娃娃,显然是想借着这群老街坊的嘴,探探她们的底线。
“哎呀,读书怎么了?先订婚,毕业就领证,刚好抱重孙子,你爷爷做梦都能笑醒!”大妈们步步紧逼,甚至开始把照片往李钰手里塞。
一直戴着墨镜坐在角落的橘诗织,此时身体已经僵硬了。
虽然她听不太懂那些夹杂着浓重方言的“刘屠户”、“铁饭碗”,但大妈们手里举着的女孩照片,以及那种“丈母娘看女婿”的狂热眼神,傻子都能看出来这是在干什么!
(相亲?!居然当着我的面,给李钰同学介绍别的女人?!)
橘诗织脑子里的那根弦,“啪”的一声断了。
昨晚醉酒的羞耻?早上的社死?
在“领地被侵犯”的巨大危机感面前,这些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我昨晚才刚宣布过……他是我的专属厨师!你们这些拿杀猪刀的、教唱歌的女人,凭什么来跟我抢!)
“砰!”
橘诗织猛地将手里的茶碗墩在木桌上,发出好大一声脆响,把正滔滔不绝的大妈们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