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十四分,阳光斜照在行政楼三层的走廊上。谢无咎还靠着墙,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目光停在公示栏那张纸上。他的名字和岑晚稚的名字并列排在一起,中间隔了两个无关紧要的学生姓名,但这两行字却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连着。
他没动,也没出声。脚步声从电梯方向传来,沉稳、均匀,没有刻意放轻,也没有加快。他知道是谁来了。
岑晚稚走出电梯时低着头,帽檐压住眉眼,帆布包背在身后,拉链依旧没拉严,露出一截红绳手链的边角。她走到公示栏前,视线扫过名单,停留时间不超过两秒,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像是确认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她转身就走,朝楼梯口方向迈步。
谢无咎这才开口:“看来我们得搭伙了。”
声音不高,语气随意,像随口打个招呼。可他知道,这句话不是说给旁人听的。
岑晚稚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没回头,也没应声,只是微微侧了下头,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她的表情。然后她继续往前走,步伐没变,节奏也没乱。
但他看懂了——她没拒绝。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谢无咎没跟得太近,也没拉开距离。他们穿过主楼中庭,往档案室方向去。一路上没人说话,经过的学生三三两两,有的认出谢无咎,点头示意,他照常回应,笑容自然,语气轻松。岑晚稚始终沉默,像一道贴着地面移动的影子。
档案室B区在行政楼负一层,门禁需要权限卡。谢无咎刷卡进门时,管理员正低头整理登记簿,听见动静抬头看了眼,又低下头去。岑晚稚跟在后面,脚步轻,鞋底没发出一点声响。
“心理辅导记录调阅。”谢无咎把学生证递过去,“导师布置的案例分析作业。”
管理员接过证件,翻了一页,点头:“B区西侧第三排柜子,标签‘遗失物品’,你自己找,别弄乱。”
谢无咎道了谢,走向指定区域。岑晚稚没动,她在东侧角落停下,假装整理书架上的旧册子。那架子积了灰,顶层一本硬壳书几乎被尘土盖住,封面上印着“医学院话剧社年度汇编·2019-2022”。
她抽出来,翻开。
纸页脆黄,边角卷曲。目录页列出三场公演剧目,《夜渊》排在最后,标注“未完成演出”。她快速翻到人员名单,三个人名出现在同一行:林婉、周婷、陈哲,职务分别是主演、副导演、灯光设计。
这三人,都在近期死亡名单里。
她合上书,不动声色地塞回原位,然后绕到B区中央,背对谢无咎站立,挡住了管理员可能的视线。
谢无咎已经打开一个铁皮柜,从一堆文件夹里抽出几份表格。他扫了一眼,低声说:“护理系林婉,心理档案显示事发前三天曾申请延期考试,理由是‘持续噩梦’。另外两人,周婷和陈哲,同一天提交过匿名咨询申请,系统标记为‘未接通’。”
岑晚稚没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说:“都是话剧社的。最后一次排练,是死前一晚。”
谢无咎抬眼看向她背影:“你怎么知道?”
“书上写着。”她说,“你去看。”
他合上文件夹,走过去翻了那本汇编册。名单确认无误,末页还有一行手写备注:“《夜渊》剧本终稿待审,排练暂停通知未下发。”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把书放回原处。
“走。”他说。
旧教学楼C栋在校园西北角,三年前因结构老化停用,外围拉了铁丝网,门上贴着封条。排练室在二楼尽头,窗户朝北,常年照不进阳光。他们到的时候,门上的塑料封条已经发白,边缘翘起,像是被人撕过又勉强贴回去。
谢无咎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等接通后说:“教务处吗?我是临床医学系谢无咎,刚接到通知要协助清理C栋遗物,现在人在门口,发现封条有破损,是不是之前有人来过?”
他听着电话那头的回应,眉头微皱,语气带着点不满:“没人报备?那我先拍个照留证,万一东西少了不好交代。”
挂了电话,他收起手机。
岑晚稚已经蹲下身,右脚靴尖轻轻顶了下门锁下方的螺丝。那颗螺丝锈得厉害,经不起震动,咔哒一声松脱半圈。她站起身,伸手揭开封条,动作干脆,没留下撕扯痕迹。然后她推门,门开了条缝,一股陈年木料和布料霉味涌出来。
屋里漆黑,窗帘拉得严实。谢无咎摸出手机打开手电,光束扫过地面。废弃道具箱倒在一旁,几张椅子翻倒,墙上挂着半幅背景幕布,画的是悬崖与深渊,颜料剥落,裂开几道口子。
他们在箱子底部找到了剧本。
那是手写的草稿本,封面被撕掉,内页多处涂改,墨迹深浅不一。前面的内容是常规剧情:一群医学生发现地下实验室,揭开人体实验的秘密。但从第十七页开始,新增段落突兀插入。
“主角在储物柜找到一盘录像带,编号S-VHS-07。他放进机器,画面开始播放:一间教室,空无一人,镜头缓慢移动,最终停在讲台前的旧录像机上……”
下面一行字被反复描黑:
“不能看完。”
再往后,笔迹变了,像是不同人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