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抬头。
门缝还是那么宽，外面仍是漆黑一片。但就在这一瞬，他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刮擦声，不是噪音。
是真实的脚步，踩在水泥台阶上，一步一步，往上走。
很轻，但清晰。
有人正在从下面上来。
岑晚稚也听见了。她瞳孔收缩，右手五指收紧，铜牌边缘嵌进掌心。
谢无咎迅速将剩余符纸全部取出，叠成三角形压在门缝正下方。他不想让门完全打开。只要这扇门还关着，他们就还在可控范围内。
脚步声越来越近。
第十七级，第十八级……
停了。
电梯内的空气仿佛凝固。黑血不再冒泡，表面平静如初。显示屏依然显示“-4”，但数字边缘开始扭曲，像是被高温烤化。
谢无咎的手搭在帆布包拉链上，随时准备取出罗盘或铜铃。他知道这些对目前的情况作用有限，但至少能争取时间。
岑晚稚低声说：“它知道我们在。”
谢无咎没答。他知道。从录像带自动录音，到楼梯投影出现在墙上，再到如今这台本不该存在的电梯真的降到了负四层——所有迹象都表明，这不是普通的怨灵作祟，而是一次有目的的召唤。
他们在被引导进来。
“为什么是这里？”岑晚稚问。
“因为地图上没有这一层。”谢无咎看着那滩黑血，“医学院地下只有三层。负四，是多出来的。”
脚步声又响了。
这一次是从正前方传来的，就在门外，距离门板不超过半米。有人站着，面对电梯，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抬起手。
一只苍白的手从门缝上方伸了进来。
不是穿过，不是穿透。
是实实在在地，从金属门板上方的缝隙里挤进来。皮肤与铁皮摩擦，发出细微的撕裂声，像是湿布被强行扯开。那只手垂下来，五指张开，指尖滴着同样的黑血。
谢无咎立刻将一张符拍在那只手上。
符纸贴中的瞬间，手剧烈抽搐，猛地缩回去。门缝外恢复黑暗。
但黑血仍在流淌。
更多了。
现在不是从底部渗出，而是从门缝四周同时溢出，像是整扇门变成了伤口。符纸一张张被浸透，边缘卷起，朱砂褪色。他带来的最后一张符刚贴上去，就被黑血冲开，飘落在地，迅速被淹没。
电梯内温度骤降。
他们的呼吸在空气中凝成白雾。
显示屏闪烁几下，突然熄灭。
整个轿厢陷入黑暗。
只有那滩黑血还在，泛着极微弱的暗光，映出两人僵立的身影。
谢无咎没动。
他知道现在不能逃。门一旦全开，外面的东西就会进来。而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知道它的规则。贸然行动等于送死。
岑晚稚的手慢慢移到腰后，那里藏着一把折叠刀——不是法器，是她日常防身用的。她没指望它能杀鬼，但至少能在实体接触时制造干扰。
外面的脚步声又响了。
这次是两个人。
一前一后，缓缓走上台阶。
越来越近。
电梯顶部传来轻微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爬上了轿厢顶部。金属壳体发出细微的“咯吱”声，灰尘从通风口簌簌落下。
谢无咎仰头看。
通风口盖板松动了，一角翘起，露出黑洞洞的管道。一团黑色纤维状的东西从里面垂下来，像头发，又像树根，末端滴着黑血，一滴，一滴，落在他的卫衣帽檐上。
他没擦。
他知道现在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触发攻击。
脚步声停在门外。
静。
黑血不再蔓延，停在距离脚尖十公分处。
然后，一只手再次伸进门缝。
这次是两只。
左右各一，同时探入，五指张开，贴在电梯内壁两侧。黑血顺着指尖流下，在金属上画出两条蜿蜒的痕迹。
谢无咎屏住呼吸。
岑晚稚的肌肉绷到极限。
门，缓缓地，向两边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