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动,只把手机塞回包里,拉链拉到底。
岑晚稚忽然说:“她没喊‘不能看完’。”
谢无咎点头。
刚才女鬼出现后,只说了那一句,就立刻攻击。没重复,没循环,没警告。她像一把被拉满的弓,箭一离弦,就再没回头。
谢无咎蹲下去,手指拨开引魂阵边缘的灰烬。符纸残渣底下,露出一点暗红——是刚才他滴下的血。血没干,还湿,颜色比耳道里渗出的深,像陈年酱汁。
他抠了一点,捻在指间。黏,不拉丝,搓不散。
岑晚稚蹲在他旁边,没看他手里的血,只盯着阵眼位置。那里只剩一张烧焦的符纸残片,边缘卷曲,中间塌陷,像被什么重物压过。
她伸手,用指尖碰了碰残片。
纸片没碎,但表面浮起一层灰,簌簌落下。
谢无咎把血抹在自己左手虎口。皮肤吸得快,血迹迅速变暗,渗进纹路里,留下一道褐痕。
岑晚稚站起来,右脚往后撤半步,靴底碾过一块碎砖,发出“咯”的一声。她没看谢无咎,目光落在前方地面上——那里有一小滩血,是她刚才滴的。血没扩散,边缘齐整,像被什么东西围住了。
谢无咎也站起来。
他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从帆布包里抽出一张新符。符纸比之前的厚,朱砂色鲜,是他今天早上刚画的。他没咬指,只用指甲在食指侧面划了一道,血珠冒出来,比刚才快,也更红。
他把血点在符心。
朱砂遇血,颜色没变,但纸面微微发潮,像吸饱了水。
岑晚稚看着他动作,没说话,只把右手搭在左小臂上,拇指按住腕骨内侧,指腹压着皮肤,用力。
谢无咎把符纸贴在左侧墙面,避开骨头,选了一块水泥平整处。
符纸刚贴实,边缘就开始卷曲,朱砂褪色,不到三秒,整张符化作灰烬,簌簌掉落。
和上一次一样。
谢无咎没意外,只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摊开手掌。掌心有一道浅痕,是刚才掐自己虎口留下的。他盯着那道痕,看了两秒,然后慢慢握紧拳头。
岑晚稚忽然抬脚,往前跨了一步。
不是走向走廊深处,是横移,站到谢无咎正前方,挡住他视线。她没回头,只说:“别看太久。”
谢无咎松开手,掌心汗湿,混着血渍,黏腻。
他点头。
岑晚稚没动,仍挡在他前面。她右脚脚尖点地,左脚跟抬起,重心前倾,像随时要扑出去。她没看谢无咎,目光平视前方,落在“轮回劫”三个字上。
谢无咎绕过她,走到她右侧,站定。
两人并肩,面对走廊深处。
谢无咎左手插兜,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张开。岑晚稚双手垂落,右拳松开,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地砖上,积成第二滩。
走廊尽头没动静。
墙上的骨头没震,血字没闪,黑血没流,连空气的粘滞感都淡了些。可谢无咎知道,这地方没放过他们。它只是换了方式,等他们再动一下,再错一步。
他低头,看自己左脚鞋尖。
鞋带松了。左边那根,从第二孔脱了出来,垂在鞋面上,末端沾了灰。
他弯腰,系鞋带。
手指碰到鞋带时,发现指尖有点抖。不是冷,是滞后。他想系紧,可手指反应慢半拍,多绕了一圈,才把结扣好。
直起身时,他听见岑晚稚呼吸重了一点。
不是喘,是吸气时肺部扩张的幅度大了些,像在对抗什么阻力。
谢无咎没说话,只把左手从裤兜里拿出来,摊开,看掌心那道褐痕。血渍干了,变成深褐色,像一块疤。
岑晚稚忽然抬手,把右拳凑到嘴边。
她没吹,只用牙齿咬住自己右手食指指腹,用力一压。
血珠冒出来,比刚才快,更红。
她把血珠抹在左小臂外侧,抹开,涂成一道细线。皮肤吸得快,血迹迅速变暗,渗进毛孔里,留下一条褐痕,和谢无咎虎口那道一模一样。
谢无咎看着她动作,没拦。
岑晚稚抹完血,把右手垂下,指尖朝下,血珠顺着指腹滑落,滴在地砖上,和之前两滩血连成一线。
谢无咎抬脚,往前迈了一步。
鞋底踩在校徽落地的位置,没停,直接迈过。
他走到岑晚稚前面半步,站定,面向走廊深处。
岑晚稚没跟上来。
她站在原地,右脚脚尖点地,左脚跟抬起,重心前倾,双手垂落,右拳松开,血继续滴。
谢无咎抬起左手,摸了下左耳。
耳道里又湿了。
这次不是血。
是水。清,凉,带着铁锈味。
他没擦,只把手指收回来,摊开,看指尖那点水珠。
水珠在指腹上晃了两秒,没落,也没干,像被什么东西托着。
岑晚稚忽然开口:“它在等我们犯错。”
谢无咎点头。
他把指尖那点水珠抹在自己左手虎口,混进那道褐痕里。水渗进去,没冲淡颜色,反而让褐痕变得更深,像烙上去的印。
他抬脚,往前迈了第二步。
鞋底踩在地砖上,发出“嗒”的一声。
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走廊里,格外清楚。
岑晚稚没动。
她仍站在原地,右脚脚尖点地,左脚跟抬起,重心前倾,双手垂落,右拳松开,血继续滴。
谢无咎迈出第三步。
鞋底离地时,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咔”。
不是骨头断裂,是金属轻碰。
他没回头。
只把左手插进裤兜,攥住那枚青铜戒。
戒指表面发烫。
他攥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