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晚稚没躲。她左拳迎着指甲挥出,拳风扫过空气,发出短促爆音。可拳头穿过女人的身体,像打在水中倒影。她的攻击落空,身体因惯性往前倾了半寸。她立刻收势,后撤一步,背靠墙壁,右手指尖抠住墙缝,稳住身形。
女人一击未中,没有追击。她缓缓收回手臂,指甲缩回指腹,像蛇收回毒牙。她站在原地,长发垂落,身体微微晃动,像是在听什么声音。她的头慢慢转向屏幕方向,又像是在感知房间里其他存在。
陈阳还跪着。他已经不动了,七窍持续溢出黑气,身体僵硬如石雕。头顶的漩涡仍在旋转,但速度慢了下来,仿佛能量正在转移。黑气不再上升,反而沿着地面蔓延,像油污一样朝四周扩散。它爬过地板缝隙,流过电线外皮,悄无声息地靠近谢无咎的鞋底。
谢无咎察觉到脚边异样。他低头一看,黑气已贴上鞋面,正顺着鞋带往上爬。他迅速甩腿,把鞋子踢开。可就在赤脚落地的瞬间,脚底传来一阵刺痛,像是踩上了生锈的图钉。他低头,发现脚掌皮肤下也浮出了那四个字——“不能看完”。血丝顺着纹路渗出,一滴滴落在地上。
岑晚稚右臂的血字开始发烫。她用左手去压,可热度穿透皮肉,直抵骨骼。她咬牙,没出声。她盯着屏幕,发现画面没停,仍在循环播放坠楼片段。可这一次,影像里的楼梯顶端,站着两个身影。一个是白裙女人,另一个是戴兔子面具的人。他们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步距离。兔面人抬起手,却没有推。他只是勾了勾手指。
画面外的女人——那个从屏幕里爬出来的存在——突然浑身一震。她缓缓转头,再次望向谢无咎和岑晚稚。她的脸依旧空白,可嘴角咧得更开了,牙齿互相摩擦,发出“咯吱”声。
她抬起右手,指向谢无咎。
谢无咎站着没动。他左手按在心口,灵珠震动得更明显了,可依旧没有新信息涌入。它只是在吸收,吸收空气中弥漫的阴气,吸收陈阳体内溢出的怨念,吸收女人身上散发的执念。它像一块干涸的海绵,默默吞下一切,却不给予回应。
岑晚稚靠在墙边,右手指节泛白。她能感觉到耳垂上的血流又开始了,一滴,两滴,落在锁骨凹陷处,顺着衣领滑进去。七色手链烫得几乎要嵌进皮肉,可她没去摘。她盯着那个被指甲划伤的男人,看着他赤脚站在黑气边缘,看着他肩头的伤口不断渗血。
屏幕里的影像变了。
不再是坠楼瞬间的循环。画面静止在楼梯顶端,兔面人和白裙女人面对面站立。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可影子里,兔面人的头变成了另一个人的脸。五官模糊,但轮廓清晰——是陈阳。
女人发出第一声声音。
不是尖叫,不是哭泣。是一句低语,从屏幕里传出来,带着电流杂音:“……不能看完……”
她的嘴唇没动,可声音确实是从她那里来的。接着,第二句响起,这次更清晰:“你们……都看了……”
谢无咎抬起右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血字在他手臂上微微搏动,像有生命的东西埋在皮下。他没去看屏幕,也没看女人。他只是盯着陈阳的后脑勺,看着黑气从他七窍不断涌出,看着那具身体逐渐干瘪下去,像被抽干了水分。
岑晚稚的左膝微微弯曲,做好了随时弹射的准备。她的视线在女人、屏幕、陈阳之间快速切换。她知道下一击一定会来,而且不会只针对一个人。她等的是时机,是那个攻击前的微小停顿。
女人缓缓抬起双手,指甲再次暴长。这一次,它们变得更黑,更弯,尖端滴下黏稠液体,落在地上发出“嗤”的轻响,腐蚀出几个小坑。
她迈步了。
不是冲,不是跑。是走。一步一步,朝着谢无咎的方向移动。她的脚不沾地,离地约莫两厘米,像漂浮着前进。长发遮住脸,可谢无咎能感觉到她在“看”自己。
谢无咎没退。他站在原地,左手仍按在心口。灵珠震动得越来越快,像一颗即将爆裂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