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咎用左手撑地,勉强站直。
他没再看镜子,而是盯着被锁链贯穿的林小满。她的身体越来越透明,连白裙都开始泛出虚影。她嘴里的“不能看完”已经变成呢喃,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良的录音机。他知道她撑不了多久,一旦她彻底消散,这阵法可能会反噬,也可能激活。
他必须做点什么。
可他现在连站稳都费劲。精血耗尽,体力透支,灵珠在心口安静得反常,既不吸收也不提示。他只能靠自己,靠这枚快要失效的地契令,靠这具快散架的身体。
岑晚稚察觉到他的动作,低声道:“你撑得住?”
“还能站。”他说。
她没再多问,只是把右拳抬高了一寸,全身肌肉再次绷紧。她知道接下来不会有喘息机会。要么镇住,要么死在这里。
就在这时,主镜中的一张脸突然睁大了眼。
那是个年轻男人的脸,戴着眼镜,嘴角歪斜,像是临死前说了什么。他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
“救我。”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谢无咎猛地转头。
其他镜面中的人脸也开始变化,有的张嘴尖叫,有的伸手拍打镜面,有的直接撞向镜壁,发出沉闷的“咚”声。整个铜镜阵开始震动,镜面边缘的血迹迅速扩散,像活物般爬满整个阵法。雾气变浓,贴地流动的速度加快,已经蔓延到谢无咎的鞋尖。
他没动。
岑晚稚的右脚缓缓发力,登山靴底嵌进新裂开的地缝里,稳住重心。她盯着主镜,拳头越握越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林小满的身体只剩下一个轮廓。
她悬浮在锁链上,头微微低垂,像是睡着了。她的嘴还在动,但已经听不到声音。三根锁链的末端开始发红,像是被体内的高温烧得发亮。地契令的光芒越来越弱,青铜戒表面的符文一条条熄灭。
谢无咎抬起右手,抹去流到下巴的血。
他盯着铜镜阵,盯着那二十张痛苦的脸,盯着主镜中不断重复“救我”的男人。他知道这阵法不能留,可现在动手,风险太大。一旦破坏镜子,里面的魂可能全部释放,变成无主厉鬼;可若不破,它们迟早会被抽干,成为下一个林小满。
他必须等。
等一个时机,等一个能控制局面的瞬间。
岑晚稚感受到他的沉默,没再动。她站在他身后半步,右拳未放,目光扫视四周。教室残破不堪,桌椅翻倒,墙壁布满裂痕,天花板悬着半截电线,轻轻摇晃。她注意到,那些裂墙缝隙里,似乎也有雾气渗出,正缓缓向铜镜阵汇聚。
这不是孤立的阵法。
整个旧楼,可能都是它的一部分。
她刚想开口提醒,主镜中那张戴眼镜的脸突然剧烈抽搐,眼球暴突,嘴巴张到极限,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紧接着,所有镜子同时一震,镜面泛起涟漪,二十张脸齐齐转向谢无咎的方向。
他们的嘴唇,同步开合。
吐出三个字:
“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