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没人。
“岑晚稚。”他喊了一声。
“在这。”声音从下方传来。
他顺着塌方边缘小心走下几级,看到她站在半坡一块凸出的岩石上,正低头拨弄一堆碎石和青苔。
“你出拳震的?”他问。
她没回头,只点了点头。“岩层泡水太深,一碰就散。”
他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两人并排望着塌陷处深处。泥土被掀开后,露出一段规整的石构,呈弧形,像是某种建筑的顶部。表面覆满青苔和盘绕的树根,缝隙间能看到暗灰色的石材。
“不是现代的东西。”他说。
“嗯。”她蹲下,用手扒开更多泥土。动作很轻,像是怕碰坏什么。
石构逐渐显露全貌。是一个半埋地下的佛龛,高约一米二,宽不足一米,正面有门框痕迹,但已被土石封死。顶部雕着莲花纹,边缘磨损严重,但能看出人工凿刻的痕迹。
谢无咎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照向佛龛内部。光线透过缝隙钻进去,照亮一小片空间。
里面有一尊小型坐佛,泥胎已剥落大半,只剩骨架般的石芯。佛像右手下垂,掌心向外,左手平放膝上,托着一口青铜铃。
铃不大,约莫拳头大小,表面绿锈斑驳,但轮廓完整。最奇怪的是,铃身没有任何悬挂结构,却稳稳浮在佛像掌心上方半寸处,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托着。
“这东西不该在这里。”他说。
岑晚稚站起身,退后半步,双拳微曲,肌肉绷紧。她没说话,但站姿已进入战斗预备状态。
谢无咎靠近佛龛,伸手想去拨开挡路的树根。指尖刚触到一根粗藤,那口青铜铃突然一震。
无声。
但两人同时听见了。
不是耳朵听到的,而是从颅骨内部响起的一声轻鸣,极短,极清,像是冰裂的瞬间。紧接着又是两声,间隔均匀,总共三响。
然后归于沉寂。
谢无咎猛地缩手,后退一步。心脏跳得快了些,不是因为害怕,而是那一声铃响让他脑中闪过某个画面——九条青铜锁链贯穿地脉,垂入黑暗深处。
那是魂鉴中的记忆。
他立刻低头看掌心。
倒计时仍在跳动:71:48:23。
但就在这一瞬,他感觉到心窍处那颗幽冥灵珠微微一热,不是生成魂鉴的那种灼烧感,而是一种轻微的共鸣,像两块磁石靠近时的牵引。
他抬头看向铜铃。
晨光斜照,青苔上的水珠滚落。铃身表面的锈迹似乎淡了些,露出一段铭文。他凑近看。
“锁链贯地脉,九阴镇孤魂。”
八个字,篆体,刻在铃腰一圈。
他呼吸一滞。
这句和魂鉴中那段残缺记忆完全吻合。不是相似,是一模一样。他在梦中见过,也在笔记本上抄过。可这世上不该有人知道这句话。
岑晚稚也看到了。她没说话,但身体更紧了,脚踏碎石,重心下沉,随时准备出手。
“这铃是谁放的?”她低声问。
“没人放。”他说,“它是自己出现的。”
“什么意思?”
“意思是,它一直在等。”他盯着那口铃,“等某个能看到这句话的人。”
岑晚稚皱眉,目光扫向佛龛深处。她耳朵动了动,像是捕捉到了什么细微波动。
“有东西。”她说。
“在哪?”
“下面。很深。不是鬼,也不是活物。是……封印。”她顿了顿,“有阴气涌动,但被压着,没破。”
谢无咎没动。他知道她说的没错。那口铃不该响。没有风,没有震动,它却自鸣三声。这不是自然现象。
他再次看向掌心。
71:48:01。
时间在走。
他抬起左手,悬在青铜戒旁,没有佩戴。戒指冰冷,符文依旧黯淡。通契仍未激活。他不能召唤阴差,也不能用符箓探查。
只能靠自己判断。
“你记得我之前写下的那句话吗?”他问。
“哪句?”
“轮回劫启于钟鸣。”
她点头。“你说完就记在本子上了。”
“现在,这里出现了另一句。”他指着铃身铭文,“和我的记忆完全一致。说明有些事,不是我一个人看见的。”
岑晚稚盯着那行字,眼神变了。刚才还是戒备,现在多了几分凝重。
“你是说,这东西认你?”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它响的时候,我体内的东西动了。”
她没追问。她知道他不会说更多。但她往前半步,站到了他身前,右肩略沉,左脚向前,形成了完整的防御姿态。
两人沉默地看着那口铃。
佛龛内没有风,但青苔上的水珠突然一颤。
铃身微动。
又是一声轻鸣。
这一次,比刚才更长,更低沉。
鸣声落下的瞬间,谢无咎感觉掌心一烫。
低头看。
倒计时仍在跳动。
但那圈刻痕边缘,似乎泛起一丝极淡的红光,转瞬即逝。
他抬头。
岑晚稚也正看着他。
两人对视一眼。
都没有说话。
但他们都知道——
此地不宜久留。
线索不可弃。
他们必须留下。
至少,等到下一个变化发生。
谢无咎站在佛龛前三步处,右手悬于戒指旁,左手掌心贴在胸口。脑中反复回放那句铭文,试图找出更多关联。可灵珠没有再动,魂鉴没有浮现,一切回归静止。
岑晚稚立于佛龛左侧斜前方,半挡在他身前,双拳微曲,肌肉绷紧,耳朵捕捉空气中每一丝波动。她脚踏碎石,重心稳定,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山风穿过林间,树叶轻响。
佛龛内,那口青铜铃静止不动。
铃身铭文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锁链贯地脉,九阴镇孤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