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里的光是冷的,泛着青白,像冻住的火苗。黑液还在往下淌,沿着门槛边缘聚成小洼,表面浮着一层虹彩,像是油膜,又像是腐烂的菌斑。谢无咎没动。他左手垂在身侧,血从指尖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和那黑液混在一起,立刻被吸了进去,连痕迹都没留下。
岑晚稚喘得比刚才更重。她靠在对面墙上,右肩压着伤处,呼吸时牵动裂开的皮肉,发出短促的抽气声。她盯着那扇门,眼睛发干,可不敢眨眼。她知道这地方不对劲,不只是死气重,而是整栋楼都在“记”他们——记他们的脚步、心跳、血的味道。
谢无咎抬手,抹了把脸。掌心血符早就没了,纸屑粘在皮肤上,像是干掉的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节发白,血还在渗,可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他转头看了眼岑晚稚,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绕一下。”
她点头,没问为什么。两人一前一后往回走,脚步踩在纸刺上,发出细微的撕裂声。二楼的空气更沉,铁锈味越来越浓,像是有人在密闭房间里割了上百次手腕。
他们拐进儿童读物区。这里的书架矮,颜色鲜艳,可所有封皮都被撕掉了,只剩下硬纸板。一本《小兔找妈妈》翻开在地上,内页涂满黑色墨迹,只有一行歪字写在最后一页:“它不会来的。”
岑晚稚停下。她蹲下,手指扫过地面。纸屑不是乱堆的,是排成圈,一圈套一圈,指向墙角。她抬头,看向谢无咎。
谢无咎走过去。他伸手推了下倒伏的书架,木头发出吱呀声,像是骨头错位。书架挪开半米,露出墙裙底部。那里有字,用暗红色的东西写的,已经干透,颜色发褐,像是干涸很久的血。
四行。
借书者死,逾期不还将魂。
阅尽一页,折寿一寸。
归还无门,永困此身。
守书人立誓,血祭为证。
字迹工整,笔画平直,不像是用手指或利器划的,倒像是用细毛笔蘸血一笔一画写出来的。墙皮被血浸透,微微鼓起,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慢慢长。
谢无咎盯着那几行字,没说话。他知道这不是警告,是规则。这地方已经定了规矩,谁来都改不了。
岑晚稚站起身,背抵着书架。她喉咙发紧,想吞口水,可嘴里干得像沙地。她低声说:“我们没借书。”
谢无咎摇头:“它不认这个。”
他转身往社科区走。岑晚稚跟上,脚步比刚才慢。她的登山靴踩在纸屑上,发出闷响,像是踩在腐叶上。她的视线扫过书架,每一本都安静地立着,可她能感觉到——那些书在看她。
走廊尽头有台监控主机,黑色机柜嵌在墙里,正面贴着封条,写着“设备故障,禁止操作”。封条是新的,可指示灯还在闪,红光一明一灭,像是在呼吸。
谢无咎站在机柜前,从帆布包里摸出铜铃。他没摇,只是轻轻往地上一磕。铃没响,声音像是被空气吃掉了。他皱眉,把铜铃收回去,改用手去拧柜门螺丝。
拧不动。
岑晚稚走过来,没说话,一掌拍在柜门侧面。金属凹下去一块,螺丝崩飞两颗。她再一拉,柜门哗啦一声弹开。里面硬盘还在转,绿灯亮着。
她拔出硬盘,插进便携读取器。屏幕亮起,画面跳出来。
时间显示:03:00。
谢无咎眯眼。现在还没到凌晨一点。
画面是儿童读物区。两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走进来,男的穿灰色卫衣,女的扎马尾,背着双肩包。他们走到借阅台前,刷了卡,借了一本书——《都市传说考》,封面是黑白老照片风格。
他们刚走出借阅台,异变突生。
左右两侧的书架突然开始移动,不是滑动,是挤压。金属轨道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书架以极慢的速度合拢,像两堵墙往中间压。那两人察觉时已经晚了。男的想冲出去,被书架边缘卡住肩膀,动弹不得。女的尖叫,伸手去拉他,可下一秒,书架彻底合拢。
画面没有抖动,镜头稳定。
血浆从书架缝隙里挤出来,喷在旁边的童话书上,溅成扇形。书脊上的卡通人物脸上沾了血,笑得更诡异了。那本书《都市传说考》掉在地上,封面朝上,血顺着书页往下流。
画面切到最后一个镜头。
一本《殡葬礼仪》被翻开,平放在借阅台上。书页间插着两张学生证,一张是男生的,一张是女生的。证件照片上的人还在笑,可现实里,他们已经被夹成了肉饼。
屏幕熄了。
岑晚稚盯着黑掉的屏幕,手指抠进读取器外壳。她喉咙里滚出一声低骂,可没说完就咽了回去。
谢无咎转身就走。他脚步快,可每一步都稳。他穿过文学区,走向社科区深处。他知道那本书在哪——《殡葬礼仪》,深灰色封面,烫金字,摆在最里侧的架子上。
他找到了。
书还在,位置没动,封面干净,没有血迹。他抽出书,翻开。里面干干净净,一页血都没有,更没有学生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