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手指摸向书架底部。瓷砖地面有缝,不是施工留的,是拼接的。四块砖围成一个正方形,边缘对得太过整齐,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他敲了敲。
声音空的。
岑晚稚走过来,站到他旁边。她没说话,右脚往后退半步,重心下沉,一掌拍向地面。
“砰!”
砖面裂开,中央一块塌陷,露出黑洞。灰尘和碎屑往下掉,过了好几秒才听见落地声,很远,像是掉进了井底。
谢无咎掏出手机,打开手电。光柱照下去,是一片书海。
成千上万本书,全都是空白的。没有封面,没有书名,纸张发黄,像是陈年旧纸。它们被码得整整齐齐,一层叠一层,像墓穴里的藏经,又像某种祭品。
岑晚稚单膝跪地,伸手抓起一本。她翻开,纸页脆得像枯叶,边缘参差不齐。她凑近看。
牙印。
很小,排列密集,像是小孩的牙齿,可又不太像。有的地方深,有的浅,像是同一个人反复啃咬,持续了很久。
她翻下一页,同样的牙印。再翻,还是。整本书的边缘全是,像是这本书被人含在嘴里嚼过一遍。
谢无咎接过书,也看。他指尖蹭过纸边,粗糙,带着细微的颗粒感,像是干掉的唾液结成的壳。
他抬头,看向特藏文献室的方向。那扇门还开着一条缝,里面的光没灭,黑液还在流。他知道学生证不在这里,在下面。监控里看到的,是真的。可书架上的《殡葬礼仪》是假的。这地方在骗他们,用假的摆在外面,真的藏在地下。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空白书。这书没人写,也没人读。可它被啃过,被咬过,像是有人试图从纸上吃出点什么来。
岑晚稚站起身,一脚踩在塌陷的坑边。她另一只手还拿着那本空白书,指节发白。她盯着坑底,声音哑:“这些书……是给谁准备的?”
谢无咎没回答。
他把书放回坑边,慢慢站起来。他的左手还在流血,血滴在空白书的封面上,立刻被吸了进去,纸面微微鼓起,像是活物在吞咽。
他忽然觉得冷。
不是因为伤,也不是因为失血。是一种更深的冷,从骨头里渗出来的。他想起墙上的血诗——“借书者死,逾期不还将魂”。他们没借书,可他们来了。他们看了,听了,碰了。这地方会不会也算?
他看向岑晚稚。她站在坑边,背伤裂开,血顺着裤管往下流,滴在空白书堆上。那些书像渴了太久,立刻吸了进去。
她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看他。
两人没说话。
谢无咎抬起手,抹了把脸。血和汗混在一起,黏在指缝里。他低头,看向自己掌心。刚才画的血符彻底没了,连痕迹都没留下。这地方不允许外来的东西存在,符不行,铃不行,血也不行——除非它愿意收。
他弯腰,从帆布包里取出罗盘。铜盘拿出来,指针疯狂旋转,毫无规律。他换出铜铃,轻轻一晃。
铃没响。
他收回工具,重新看向那口深坑。
坑底的书堆一动不动。可他总觉得,那些书在等。等他们跳下去,等他们翻开第一页,等他们咬上一口。
岑晚稚往前一步,右脚踩在断裂的砖沿上,身体微微前倾。她手里还握着那本带牙印的空白书,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她低头看着坑底,眼神沉得像井水。
谢无咎站在她身后半步,左手垂在身侧,血顺着指尖滴落。
第一滴,落在书页上,被吸了进去。
第二滴,砸在坑边砖块上,立刻化作黑烟,消散。
第三滴,还没落地,就被一阵从坑底升起的阴风卷走,吹向特藏文献室的方向。
那扇门,吱呀一声,开得更大了些。
光,更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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