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扛着芦苇走在前面,感觉自己不像捡了个帮手,倒像牵了只惊魂未定、随时可能炸毛逃跑的湿漉漉小野猫。
这小野猫——阿禾,赤着脚丫子,吧嗒吧嗒踩在土路上,抱着他那比命还重的破包袱,一步不落地紧跟。林晚走快点,他就小跑;林晚慢下来,他也立刻刹住,隔着两三步远,浅褐色的眼睛湿漉漉地偷瞄她,眼神里七分感激三分惧怕,还有九十分“你不会突然反悔把我扔了吧?”的不安。
啧,麻烦。
林晚心里嘀咕,脸上却没什么表情。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她侧身让了让:“进来吧。”
阿禾站在门口,探头往里瞧了一眼,比河西村他那屠户妻主家的柴房还空还破。但他眼里没嫌弃,只有一种找到巢穴的、小心翼翼的安心。他踌躇了一下,才迈过门槛,动作轻得像怕踩脏了地面——虽然这地面本来就是夯土,坑坑洼洼。
“以后你睡那边,”林晚指了指炕的另一头,跟她的铺位中间还能再躺两个人,“自己收拾。”她自己则把扛回来的芦苇分门别类,靠在墙边。
阿禾乖乖点头,抱着包袱挪到炕边,却不敢立刻上去,只局促地站着。目光扫到墙角那两只正叽叽喳喳啄米的黄色毛团,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鸡……鸡崽?”他小声问,带着点新奇。
“嗯,会下蛋的。”林晚头也没抬,开始整理宽大的芦苇叶,“以后喂鸡、打扫、烧火、看家的活儿,归你。做饭……暂时也归你,做熟了就行,毒不死人。”她可不想天天啃自己那能把牙硌掉的“手艺”。
阿禾立刻挺直了瘦弱的背脊,像接到了军令:“我会!我……我在家时也做饭的!”虽然大多数时候是挨着饿做的。
林晚瞥了他一眼,没打击他的积极性。“先把你的脚弄弄。”她翻出原主一双最破旧、但还算干净的布鞋扔过去,“凑合穿,总比光脚强。包袱里有干净衣服就换上,没有就先把湿的晾干。”
阿禾接过鞋子,眼眶又有点红,低低“嗯”了一声,转过身去窸窸窣窣地换衣服。林晚也懒得看,自顾自挑拣着芦苇叶,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宽的叶子可以试着编些小动物,细长的苇杆能编更精巧的小篮或者笔筒……镇上那些有点闲钱又爱俏的小郎君,应该会喜欢吧?定价呢?
等她大致分好类,一回头,发现阿禾已经换好了。还是那身灰色粗布衣,但好歹是干的,鞋子也穿上了,虽然大得像条船。他正拿着块破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炕席上他那半边位置的浮灰,连角落里的蜘蛛网都想用树枝去挑掉,那认真的侧脸,在昏暗光线下,竟有几分……乖巧?
林晚甩甩头,把“乖巧”这个词赶出脑子。美色误事!她现在需要的是劳动力,不是花瓶!虽然这花瓶目前看起来灰扑扑的,但底子好像……咳,打住。
“别弄那些没用的了,”林晚出声,“过来,看我怎么做。”
她拿起几片宽大柔韧的芦苇叶,手指翻飞,动作不算极快,但步骤清晰。阿禾连忙凑过来,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看。
“这是编蚂蚱……这是小鱼……这个是简单的方胜结,可以当挂饰。”林晚一边做一边解说,手里的芦苇叶仿佛有了生命,很快变成一个个小巧玲珑的玩意。“看明白了?”
阿禾看得眼花缭乱,诚实摇头:“有……有点难。”
“不难,就是手熟。”林晚把半成品塞给他,“照着这个感觉,先试着编最简单的带子。把这些叶子按纹理捋顺,边缘去掉。”
阿禾如获至宝,接过叶子和半成品蚂蚱,坐到门槛边,就着天光,开始笨拙却无比认真地模仿。他的手指比林晚更细长,虽然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和干活有些粗糙,但胜在灵巧。一开始总是散开或者编错,但他极有耐心,拆了编,编了拆,眉头微微蹙着,嘴唇紧抿,那副全神贯注的样子,倒让林晚高看了一眼。
行,至少不是个傻子,肯学。
林晚自己则开始用细苇杆尝试编织更复杂的小提篮和带盖的小盒子。她试图把现代一些几何图形融入进去,让造型更别致。
两人一个在炕边,一个在门槛,各自埋头跟手里的芦苇较劲,破旧的土坯房里只剩下窸窣的叶片摩擦声和偶尔鸡崽的叽喳声,竟有种诡异的和谐。
直到日头偏西,林晚肚子咕咕叫起来,她才停手。面前已经摆了四五个造型各异、颇具巧思的小篮子小盒子,还有几个活灵活现的芦苇蚂蚱和小鱼。她对自己的成果还算满意。
再看阿禾,脚边堆了不少失败的叶子“残骸”,但手里也终于有了一个歪歪扭扭、勉强能看出是个“结”的东西,还有一条编得马马虎虎、但总算没散开的扁平叶带。
“进步挺快。”林晚难得夸了一句。
阿禾耳朵尖有点红,小声说:“是娘子教得好。”
“行了,别拍马屁。”林晚站起身,揉了揉僵硬的脖子,“去做饭。米在缸里,自己看着办。我去趟后山边转转,看看有没有别的材料。”
一听她要出去,阿禾立刻紧张起来,浅褐色的眼睛里又浮起那种不安:“娘子……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天黑前。”林晚看他那副生怕被抛弃的小模样,有点好笑又有点头疼,“看好家,喂好鸡。要是有人来问,就按我之前说的答。”
“嗯!”阿禾用力点头,像接到了守护城池的重任。
林晚拿上柴刀和一个旧布袋,出了门。后山就在村子后面,树林茂密,寻常村人只在外围砍柴采些常见野菜,深处据说有野兽,去的人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