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娘子又道:“还有一件事。我家小公子……嗯,素来喜爱精巧雅致之物,听闻林娘子身边有位阿禾小郎君,手艺精湛,尤其打磨的物件光润如玉。小公子特意准备了一份薄礼,托我转交,以表……钦佩之意。”她示意小厮掀开托盘上的红绸。
托盘里,是一支成色极好的青玉簪子,玉质温润,雕成简洁的竹节形状,旁边还有一块同样质地的、雕着祥云纹的玉佩。这两样东西,一看便知价值不菲,且寓意……颇为暧昧。年轻男子之间,赠送玉簪玉佩,在这女尊国,往往是表达欣赏乃至……爱慕之意。
阿禾的脸色瞬间白了,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看向林晚,浅褐色的眼睛里满是慌乱和无措,还有一丝清晰的抗拒。“我……我不能收。这太贵重了,而且……我与刘小公子素不相识……”
管事娘子笑容不变:“小郎君不必推辞,这只是我家小公子一点心意。小公子还说,若小郎君得空,可去府上一叙,切磋技艺。”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林晚看着那托盘里的玉簪玉佩,又看看阿禾苍白的脸和抗拒的眼神,心里那股被她刻意压抑了许久的烦躁和……酸意,如同被投入热油的冷水,猛地炸了开来。
好一个刘小公子!打主意打到她的人头上来了?!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还能扯出一点笑意,上前一步,挡在阿禾身前,对那管事娘子道:“刘小公子美意,我们心领了。不过,阿禾是我林家的人,他的时间精力,都需用在帮我打理活计上,恐怕无暇去府上‘切磋’。至于这些礼物……”她目光扫过那玉簪玉佩,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太过贵重,且于礼不合,实在不敢收受。还请带回,代我向刘小公子致歉。”
管事娘子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似乎没料到林晚会如此直接地拒绝,而且是以“林家的人”这种近乎宣示主权的方式。她看了看林晚平静却隐含锋芒的眼神,又看了看她身后抿着唇、明显以林晚马首是瞻的阿禾,知道今日是讨不到好了。
“既如此……那便罢了。”管事娘子勉强维持着体面,让小厮收起托盘,“打扰林娘子了。”说罢,带着人匆匆离去。
张鳏夫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等刘家人走远了,才小声道:“林娘子,这……刘家可是镇上……”
“我知道。”林晚打断他,语气没什么起伏,“张叔,今天辛苦你了,先回去休息吧。工钱晚点让阿禾给你送去。”
张鳏夫识趣地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林晚和阿禾。气氛有些凝滞。
阿禾低着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声音细弱:“娘子……我、我不知道刘小公子会……给你添麻烦了。”
林晚转过身,看着他。少年低垂的脖颈线条优美,却透着几分脆弱和不安。她心里那点因为刘家举动而燃起的火气,在看到他这副模样时,奇异地消减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更汹涌的情绪。
“麻烦什么?”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比想象中平静,“你是我林晚捡回来的,自然是我林家的人。别人想打你的主意,也得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阿禾猛地抬起头,浅褐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倒映着林晚的身影,先是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骤然迸发出璀璨的光彩,那光彩如此明亮,几乎要灼伤林晚的眼睛。他的脸颊迅速漫上红晕,一直蔓延到脖子根,连耳朵尖都红透了,但这一次,他没有躲闪,只是那样直直地、勇敢地看着林晚,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激动得发不出声音。
林晚被他看得心跳如鼓,脸上也有些发热。她移开视线,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行了,别傻站着。刘家这笔账清了,咱们还得抓紧沈小姐的活儿呢。”
“……嗯!”阿禾用力点头,声音响亮,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他转身去拿工具,步伐轻快得几乎要跳起来,浑身都洋溢着一种“我是娘子的人”的、近乎傻气的欢喜和满足。
林晚看着他仿佛瞬间被注入了无限活力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心里那点残留的醋意和烦躁,彻底被一种奇异的、饱胀的甜意取代。
看来,养个俊俏能干又心思单纯的小帮手,不仅能在事业上帮忙,调节心情,偶尔……还能体验一把“护食”的……快感?
这感觉,似乎越来越……不错了。
她摇摇头,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拿起刻刀,重新投入工作。
只是眼角余光,总是不自觉地,追随着那个在院子里忙碌的、身姿挺拔如竹的清俊少年。
窗外的阳光,似乎也变得更加明媚温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