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林风能感觉到,规则在瓦解。
他拿起病历本,写下最后一段:
【治疗完成】
【方法:认知剥离+情绪疏导+自主权归还】
【结果:规则源(布娃娃)解除强制微笑机制;感染者恢复真实情绪表达;污染区域净化】
【病情值+70】
写完,他看向周雨薇:“通知救援队,可以进来了。昏迷者需要输液和营养支持,心理干预后续跟进。”
周雨薇愣愣地点头,手忙脚乱地掏对讲机。
这时,远处传来引擎轰鸣声。
不是救援队。
是无人机——三架黑色涂装的无人机从公园外急速飞来,机腹下挂着小型弹药仓。
“林医生!”周雨薇惊呼,“是米国的‘全球鹰’!他们怎么进来的?!”
林风抬头看向无人机。
几乎同时,他的手机震动——秦卫国的紧急来电。
接通,秦卫国的声音几乎在吼:“米国单方面宣布清宁市为‘国际公共安全危机’,未经我方同意派遣无人机进行‘净化打击’!他们还有三十秒到达公园上空!你们立刻撤离!”
林风没动。
他看着那三架无人机在公园上空盘旋,然后,其中一架降低高度,悬停在长椅正上方。
机腹打开,投下一个小型金属罐。
罐体在空中破裂,洒出大量白色粉末——不是炸弹,是某种化学药剂,带着刺鼻的氯气味。
粉末落在长椅上,落在小女孩和布娃娃身上。
布娃娃突然剧烈颤抖。
它扯掉眼睛上的彩色布条,纽扣眼睛死死盯着空中的无人机。
然后,它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机械的微笑。
是狰狞的、怨毒的、充满恶意的笑。
“他们……”布娃娃的声音变成几十种音调的混合,像是所有感染者情绪的集合,“他们想烧掉我们……”
公园地面开始龟裂。
裂缝里涌出黑色的、粘稠的液体。
那些人形轮廓重新站起,但这一次,他们的脸上不再是微笑,而是扭曲的愤怒。眼睛变成纯黑,嘴角咧开,露出尖牙。
规则没有瓦解。
它变异了。
从“强制微笑”,变成了“强制愤怒”。
无人机显然没料到这个变化。它们迅速爬升,准备撤离。
但晚了。
布娃娃举起手——小女孩的手跟着举起,指向无人机。
地面上那些黑色液体像触手一样冲天而起,缠住三架无人机,把它们硬生生拽了下来。
“轰!轰!轰!”
三声爆炸。
火光映红公园上空。
秦卫国在对讲机里怒吼:“米国!你们他妈干了什么?!”
米国那边,一个冷静的男声回应:“我们在处理诡异源头。根据《全球反诡异临时协议》第七条,任何国家若无力处理本土诡异事件,他国有权进行‘人道主义干预’。”
“放屁!”秦卫国大骂,“我们的人已经在治疗了!谁让你们插手的!”
“治疗?”米国代表嗤笑,“用彩布条和音乐?秦局长,这不是幼儿园手工课。诡异必须被彻底消灭,这是我们的共识。”
话音刚落。
公园里,布娃娃已经彻底变样。
它从小女孩怀里跳出,落地时膨胀成三米高的黑色怪物——身体还是布偶的质感,但四肢长出利爪,脸上纽扣眼睛变成血红色的光点,红线缝出的嘴裂开到后脑勺。
它仰头发出一声尖啸。
那声音像指甲刮黑板,像玻璃破碎,像所有让人发疯的声音混合在一起。
周雨薇惨叫一声,捂住耳朵跪倒在地,血从指缝渗出。
林风也被音波冲得后退两步,但他迅速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护士长的呼叫铃”,用力摇响。
“叮铃——”
铃声清脆,像一盆冷水泼进滚油。
尖啸声中断了一瞬。
林风趁机冲到周雨薇身边,把她拖到长椅后面,然后从白大褂里抽出那本病历本,撕下一页空白纸,用圆珠笔快速画了一个复杂的符号——像是缠绕的绳索,又像是神经束。
画完,他把纸拍在长椅靠背上。
“束缚之契!”他低喝。
纸张上的符号亮起暗金色的光,延伸出无数光线,像网一样罩向布娃娃怪物。
光线缠住它的四肢、躯干、脖颈,越收越紧。
怪物挣扎,利爪撕扯光线,但光线断了又续,源源不断。
趁这个机会,林风看向空中的某处——那里,有一架隐身无人机还在盘旋,是米国的侦察机,刚才的攻击指令就是它发的。
“秦局。”林风对着手机说,“帮我接米国指挥部的公开频道。”
“你要干什么?”
“给他们上一课。”林风说,“关于‘为什么不能对病人使用暴力’。”
几秒后,频道接通。
全球所有关注此事的国家指挥部,都能听到这个频道里的对话。
林风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学术会议上发言:
“米国指挥部的各位,我是林风,龙国天选者。”
“首先,纠正你们一个认知错误:诡异不是敌人,是病人。”
“其次,演示一下错误的治疗方式会导致什么后果。”
他指向被束缚的布娃娃怪物:“这位患者,原本只是患有‘情绪剥夺代偿障碍’,用温和的认知干预就能治愈。但你们的化学药剂——如果我没闻错,是高浓度氯气混合苯丙胺衍生物——刺激了它的创伤记忆,激活了防御机制的极端形态:攻击性转化。”
“简单说,你们把一个抑郁症患者,变成了狂暴症患者。”
米国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那个男声冷笑:“那又怎样?狂暴症也是病,一样要治——用我们的方式。”
“你们的方式就是炸?”林风问。
“必要的话。”
“好。”林风点头,“那我演示一下,什么才是正确的治疗。”
他走向被束缚的怪物。
光线网已经把它捆得动弹不得,但它还在嘶吼,血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林风。
林风在它面前蹲下。
“我知道你现在很愤怒。”他说,“被遗弃一次,又被攻击一次。换成我,我也会愤怒。”
怪物的嘶吼停了一瞬。
“但愤怒解决不了问题。”林风继续说,“愤怒只会让你变成你最讨厌的那种人——伤害无辜者的人。”
他指了指周围那些重新昏迷、但脸上带着痛苦表情的感染者:“他们什么都没做错,只是不幸看到了你。现在,他们因为你而痛苦。”
怪物血红的眼睛闪烁了一下。
“想结束这种痛苦吗?”林风问,“不是用暴力结束,是用理解结束。”
他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样东西——是一块手帕,纯白色,角落绣着一朵小小的、歪歪扭扭的向日葵。那是青山病院一个患阿尔茨海默症的老奶奶绣的,她总说向日葵能带来阳光。
林风把手帕轻轻按在怪物额头上——那里,是布娃娃原本的“脸”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