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线天。
两座万仞绝壁夹着一条窄道,抬头只能看见一线苍穹。这种地形,若是两边山上推下几块石头,底下的人连躲都没处躲,只能被砸成肉泥。
“停。”
沈辞勒马,长枪横举。
大军在峡谷入口处停下。前方的路被一道巍峨的关隘彻底堵死。那是用巨石垒砌的寨墙,高达三丈,上面插满了黑色的旌旗,写着“替天行道”四个大字。
而在寨墙之上,早已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黑压压的箭头,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指着下方的背棺军。
“哟!这是哪家的送葬队伍啊?”
一道尖锐刺耳的笑声,从寨墙上传下来。
一名独眼龙匪首趴在墙垛上,手里拎着一壶酒,醉眼朦胧地往下看。当他的目光落在背棺军身后的棺材上时,笑得更猖狂了:
“新鲜!真他娘的新鲜!老子在这黑风口守了十年,见过送镖的,送亲的,还没见过背着棺材来送死的!”
“哈哈哈哈!”
寨墙上的土匪们哄堂大笑,口哨声此起彼伏。
“看那红衣服的小娘皮!长得真带劲!”
“那是给蛮王送的吧?可惜了,不如留给咱们寨主当压寨夫人!”
污言秽语,如粪水般泼下来。
沈辞的脸瞬间黑如锅底。他握着枪杆的手背青筋暴起,杀气在眼中翻涌。
主辱臣死。
这群杂碎,竟敢羞辱殿下!
“沈校尉,把连弩架起来!”
几名千夫长也是气得咬牙切齿,“给这帮孙子开开瓢!”
“慢着。”
楚青鸾坐在赤兔马上,神色平静得像是在看一群猴子表演。她抬起带着黑皮手套的右手,轻轻按下了沈辞已经举起的长枪。
“咻!”
一支响箭,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狠狠扎在楚青鸾马前三尺的土地上。
箭尾还在剧烈颤抖。
“听着!”
独眼龙收起笑容,一脸横肉抖动,吼道:
“不管你们是朝廷的狗,还是哪家的私兵。想过这一线天,就得懂黑风寨的规矩!”
“马匹留下!银子留下一半!女人,嘿嘿,也留下!”
“否则,爷爷管杀不管埋!”
随着他话音落下,两门黑黝黝的土炮被推了出来,炮口正对着峡谷入口。
这要是轰下来,这一线天就是个巨大的绞肉机。
沈辞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低声道:
“殿下,地形对我不利。若是强攻,死伤太大。不如让末将带背棺军做敢死队,趁夜摸上去”
“摸上去?”
楚青鸾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那岂不是显得本宫小家子气?”
她一抖缰绳。
赤兔马发出一声长嘶,载着那一道红色的身影,缓缓走出了军阵。
一步,两步。
直到走进那土炮的射程之内,直到那独眼龙脸上的麻子都清晰可见。
“殿下!”沈辞惊呼,却被楚青鸾的一个手势止住。
城墙上的土匪们也愣住了。
这女人想干嘛?不想活了?
楚青鸾停在响箭旁。她没有拔剑,也没有骂阵。
她只是深吸了一口气,丹田内的内力如江河奔涌,汇聚于喉。
“雷、万、钧。”
三个字。
如平地惊雷,轰然炸响。
这一声并没有女子的尖锐,反而带着一种金石交击的浑厚与霸道。声浪在狭窄的峡谷间来回激荡,震得寨墙上的积雪簌簌落下,震得那独眼龙手里的酒壶“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楚青鸾微微仰头,凤眸微眯,声音清冷传遍山寨:
“本宫听闻,黑风寨寨主雷万钧,昔日是一口大刀镇三关的游击将军,也是条响当当的汉子。”
“怎么?”
“如今脊梁骨断了?只会躲在这乌龟壳里,靠着几门破土炮,欺负过路的老弱妇孺?”
“你当土匪,就这点出息?”
这几句话,像是一记记耳光,狠狠抽在整个黑风寨的脸上。
骂人不可怕。
可怕的是诛心。
“臭娘们!你找死!”
独眼龙恼羞成怒,抓起一把强弓就要射,“老子现在就”
“住手。”
一道低沉浑厚的声音,从城楼内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