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
雷万钧站在寨墙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抹红影，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那张满是胡茬的脸上挤出一丝狰狞的笑意。
“有意思。”
他大手一挥，指向那一线天后的险峻山道：
“老子这黑风寨，三步一哨，五步一卡。光是通往聚义厅的石阶就有九百九十九级，两旁全是老子的刀斧手。”
“既然长公主有这个胆色，那老子就陪你玩玩。”
雷万钧猛地一拍墙垛，声如洪钟：
“开寨门！”
“若你真能一个人走上来，还能在我手底下走过三招。别说归顺，老子把这颗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嘎吱”
沉重的寨门缓缓打开。
那后面，不是坦途。
是一条两旁站满了手持鬼头刀、眼神凶狠的土匪的“刀巷”。杀气腾腾，寒光逼人。
“殿下！”
沈辞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想要上前，“这分明是鸿门宴！那雷万钧阴险狡诈，若是您在里面”
“阿蛮也去！”
阿蛮更是直接，扛着重剑就要往里冲，“谁敢动主子，阿蛮把他剁成肉馅！”
“退下。”
楚青鸾甚至没有回头。
她解下那是用来御寒的狐裘披风，随手扔给沈辞。那一身利落的红色劲装，将她修长的身形勾勒得宛如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剑。
“对付这种草莽，人多了，反而显得本宫仗势欺人。”
她理了理袖口的护腕，语气淡然：
“在这里等着。”
“煮壶茶。茶好之时，本宫自会让他把寨门大开，迎你们入内。”
说完，她不再多言，迈步走向那扇如同巨兽之口的大门。
一步。
两步。
当那双黑色的战靴踏入寨门的那一刻，两侧的土匪动了。
他们没有动手，而是齐齐向前跨了一步，手中的刀刃在阳光下折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那是威慑。
若是普通人，早已被这股扑面而来的煞气吓得腿软。
但楚青鸾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走得很稳，甚至可以说是悠闲。就像是在逛自家的御花园，而不是在闯龙潭虎穴。
“滚。”
只有一个字。
却夹杂着一丝极为精纯的宗师剑意。
离得最近的两名彪形大汉，只觉得耳膜一刺，那简单的音节在脑海中炸开，震得他们脑浆子嗡嗡作响。本能的恐惧让他们下意识地向后退去，手中的刀差点拿捏不住。
楚青鸾目不斜视，径直穿过。
红衣猎猎，所过之处，那群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悍匪竟如潮水般自动分开，无一人敢拦。
他们看着那个背影，只觉得那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柄已出鞘的绝世凶兵，靠近半步都会被割伤喉咙。
聚义厅前。
雷万钧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手里提着一坛烈酒，正仰头狂饮。在他身旁，竖着那把重达八十斤的九环大刀。
他在等。
等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被吓得哭爹喊娘。
可是，并没有。
没有求饶声，没有打斗声。只有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踩着石阶，越来越近。
嗒。
嗒。
直到那个红色的身影出现在广场边缘。
雷万钧喝酒的动作停住了。他眯起眼，看着那个气定神闲、连发丝都没乱一根的女子，心头没来由地跳了一下。
好强的定力。
“不错。”雷万钧抹了一把嘴上的酒渍，冷笑道：“能走过这刀山人海，算你有几分胆色。可惜，那只是开胃菜。”
他指了指聚义厅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
“门就在那儿。但我这黑风寨有个规矩，想见大当家，得磕三个响头，从偏门爬进来。”
这是羞辱。
也是下马威。
楚青鸾停下脚步。
她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写着“聚义厅”三个大字的牌匾，又看了一眼门口那一对雕工粗糙、却显得狰狞可怖的石狮子。
“规矩？”
楚青鸾嘴角微扬，“本宫走的路，就是规矩。”
话音未落。
她动了。
没有走向那扇门，而是径直走向左侧那尊石狮子。
在雷万钧惊愕的目光中，那只看似纤细的脚，猛地抬起，重重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