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寨空了。
能带走的,哪怕是一颗铁钉,也全装在了马车上。那两门沉重的红衣小炮,被几层油布死死裹住,用铁索固定在临时加固的板车上。
聚义厅内。
雷万钧没有披甲。他依然穿着那件破旧的虎皮坎肩,粗糙的大手在太师椅的扶手上慢慢摩挲。
这里是他十年的心血。
十年前他带着残兵逃上山,一砖一瓦建起这座寨子。这里是土匪窝,却也是他不用向权贵低头的避风港。
“舍不得?”
楚青鸾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没进去,只是倚在残破的门框上。手里拿着一支正在熊熊燃烧的火把。
雷万钧动作一顿。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楚青鸾,眼底有些发红。
“殿下见笑了。”雷万钧深吸一口气,“在这里窝了十年。突然要走,心里觉得有些空。”
“空了才好装东西。”
楚青鸾抬手。
火把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的落在雷万钧脚边。火苗舔舐着地上的干草,发出噼啪的声响。
“烧了吧。”
楚青鸾语气平淡,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留着是个念想。但上了战场,念想就是催命符。给自己留了退路,手里的刀就不够快了。”
“一把火烧个干净。”
她站直身体,转身走向外面的大军。
“断了念想,才能向死而生。”
雷万钧看着地上的火把。
火光映照在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明灭不定。
是啊。
留着这寨子干什么?还想着打败了再回来当土匪?
去他娘的土匪!
“啊!”
雷万钧突然仰头发出一声长啸,声如裂帛。他猛地弯腰捡起火把,用力一抡,狠狠砸向那张铺着上好虎皮的太师椅。
轰。
太师椅上早被阿蛮淋了猛火油。火苗一碰,瞬间窜起一丈高。
烈火犹如一头贪婪的巨兽,一口吞噬了太师椅。顺着木柱,飞快的向着房梁蔓延。
不过几个呼吸。
整个聚义厅陷入一片火海。
“砰!”
那块挂了十年的“替天行道”牌匾,被烧断了麻绳,重重的砸在火堆里,摔成两截。
雷万钧大步走出聚义厅。
热浪翻滚。
这个铁塔般的汉子,看着冲天而起的火光,眼泪混着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他没有擦。
他走到沈辞牵着的那匹高头大马前,一跃而上。接过亲卫递来的横刀,单手高高举起。
“全军!”
雷万钧没有回头看那座正在倒塌的山寨,嘶哑着嗓子怒吼:
“开拔!”
轰隆隆。
六千人的队伍浩浩荡荡的穿过一线天。
楚青鸾骑在赤兔马上。火光在她的红衣上镀了一层金边。
她看着远方灰蒙蒙的天际线。那里是拒北城。
也是真正的修罗场。
风,停了。
大军在一条宽阔的官道上行进。前方已经能隐约看到拒北城那高耸的黑色城墙廓影。
这里名叫十里坡。
按理说,作为边关重镇的缓冲区。这里本该遍布逃难的流民营帐,或者是兜售劣质干粮的商贩。
但此刻。
什么都没有。
安静。
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安静。连路边的枯树上都看不到一只寒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臭味。
战马开始不安的打着响鼻,不肯往前走。
“停!”
沈辞猛地抬起长枪,厉声喝住队伍。
他翻身下马,眉头紧锁。常年在边关摸爬滚打的直觉告诉他,这里极其不对劲。
“怎么了?”雷万钧提着刀上前。
沈辞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