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庄园的清晨,空气里残留着硫磺与石灰的刺鼻气味。
艾登站在围墙边,看着托比将最后一根尖木桩楔入土中。少年动作还有些笨拙,但眼神专注。汉斯在一旁搅拌着混合了牲畜粪便的“气味线”材料,眉头紧锁。
“少爷,这真的有用吗?”汉斯终于忍不住问。
“总比什么都不做强。”艾登说。
七天前河滩上的焦尸已被运走,但那份官方报告他一个字都不信——“自然变异种群”?那些纹路规整得像工匠刻印。系统给出的分析更直接:【纹路结构与已知低等魔物生理构造不兼容,人工干预概率92%】。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让托比加固围墙,让汉斯布设气味线。玛莎则挨家挨户通知佃农:天黑后紧闭门户,无论如何不要点灯。
【叮!领地初级防御体系完成度:71%。民众安全感微幅提升。奖励悠闲点数×3。】
艾登转身回屋。晨光正好斜射进二楼窗户,在旧地板上切出明亮的矩形。
他还有一次午睡。
躺下,闭眼,呼吸放缓。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清晰的感知——他能听见楼下玛莎压低声音的祷告,能感觉到围墙外田野里最后一批麦茬在风中的颤动,甚至能隐约“触”到胸前徽章与这栋旧建筑之间,某种若有若无的共鸣。
母亲曾经在这里生活过。在这间房,这个窗口。
【规律作息成就进度:6/7。完成下一次高质量午睡后,将获得首个成就奖励:基础代谢永久提升10%】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深度休息时——
马蹄声由远及近,急促如擂鼓。
艾登睁开眼。
汉斯已在楼下喊:“少爷!主堡的传令官!”
书房里弥漫着旧纸与焦虑混合的气味。
凯尔站在壁炉左侧,肩章换成了银狼头——边境巡逻指挥官的标志。他看向艾登时,目光里有种复杂的东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的平静。
克莱因伯爵坐在书桌后。他没有看那封摊开的、盖着王室火漆的信函,而是盯着壁炉里跳跃的火苗。这位向来以威严示人的家主,此刻侧脸上竟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王都晨曦学院的特招名额。”伯爵的声音干涩,“家族有一个推荐资格。”
艾登在书桌对面的高背椅上坐下。椅子很硬,设计得让坐着的人必须挺直脊背。
“符合年龄的有三人。”凯尔接话,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战术部署,“莉莉安还在软禁。罗兰德……”他顿了顿,“他去年在王都惹的麻烦,父亲花了三百金币才摆平。”
伯爵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很轻,但房间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所以实际上,只有你。”伯爵终于转过头,深灰色的眼睛直视艾登,“但按照传统,需要家族评议。凯尔提议跳过评议,直接推荐你。”
艾登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书桌上那份边境报告上——凯尔署名的《魔物袭击事件分析》。红笔圈出的段落里,有对他“应变能力与战术素养”的评价,以及最后那句手写附注:“虽未经正规训练,但其思路清晰,手段务实,具备培养潜力。”
“为什么?”艾登问。不是问父亲,而是问凯尔。
凯尔沉默了两秒。
“因为家族需要一条不一样的路。”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经过称量,“我在边境三年,见过军队里的僵化,见过贵族间的倾轧,见过底层领民如何被那些漂亮的规则一点点榨干。我们走的那条路……走得太久了,久到所有人都忘了还有别的可能。”
他向前一步,双手按在书桌边缘,俯身看着艾登:“你不一样。你在边缘长大,你见过光鲜之下的真实。而且你有个很有趣的习惯——”
凯尔的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
“你总在该休息的时候休息,却总能在关键时刻做出正确的选择。”他直起身,“这种判断力,比任何武技或魔法都稀缺。”
艾登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凯尔在暗示什么?他下意识按住胸口,徽章隔着衣料传来稳定的暖意。不,凯尔不可能知道系统的存在。那这句话就是纯粹的观察——这位兄长,比他想象中看得更清楚。
伯爵的叹息打破了寂静。
“凯尔,”他声音低沉,“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凯尔的声音很轻,但清晰,“这意味着,我用明年晋升军团长的推荐资格,换来了这个学院名额。”
艾登的手指无意识收紧。前世他见过太多“交易”——但用自己前途换弟弟机会?这种筹码,太重了。
凯尔没有看他,依然看着父亲:“如果家族需要一个能在新规则下立足的未来……那这个代价,值得。”
书房里只剩下壁炉木柴噼啪的声响。
许久,伯爵缓缓站起。他绕过书桌,走到窗边,背对着两人。窗外是主堡森然的庭院,更远处,领地的田野在秋阳下泛着枯黄。
“艾登。”伯爵没有回头。
“父亲。”
“一个月后,晨曦学院入学测试。你需要提前十天抵达王都登记。”伯爵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稳,但底下压着某种沉重的分量,“家族会提供基础资金和一名随从。剩下的,靠你自己。”
“是。”
“但有几件事,你必须记住。”
伯爵转过身。午后的阳光从他背后射入,让他的面容隐在阴影中,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第一,你代表克莱因家族。你的每一次成功或失败,都会被放大十倍。”
“第二,学院不是温室。那里的竞争,是真正见血的。你会遇到天才,也会遇到……想让你消失的人。”
他停顿了。房间里空气凝固。
“第三,”伯爵一字一句地说,“关于你母亲留下的那件东西——忘掉它。在王都,不要提起,不要探究,不要让任何人察觉你和它有关联。这不是建议,是命令。”
伯爵从阴影中走出,停在艾登面前,俯视着他:“如果你做不到,现在就说。我会换人。”
艾登抬起头,迎上父亲的目光。
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有审视,有警告,有身为领主的冷酷算计。但在最深处,艾登仿佛看到了一丝别的东西——一丝极淡的、几乎被层层盔甲掩盖的……
恐惧。
对什么的恐惧?
“我能做到。”艾登说。
伯爵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艾登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在耳膜上的敲击。
“好。”伯爵终于说,“下去吧。凯尔留下。”
艾登躬身退出。门关上的瞬间,他听到父亲低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