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学院石板路上回荡着两双军靴的叩击声。
艾登跟在骑士长奥利弗·斯特林身后，穿过灯火渐稀的教学区，走向学院深处一扇平时紧闭的侧门。门后不是街道，而是一条通往山腰的隐蔽石阶。
“陛下不在王宫？”艾登问。
“陛下说，有些话适合在能看见星空的地方说。”骑士长步伐稳健，灰袍下铠甲轻微摩擦。
石阶尽头是一座观星台，圆形平台上立着几座古老的天文仪器。一个披着深蓝色斗篷的身影背对他们，仰头望着冬季稀疏的星辰。
骑士长在台阶前止步，右手抚胸行礼，无声退至阴影中。
艾登独自走上平台。
“灰石峡谷的魔物聚集，不是自然现象。”国王没有回头，声音比艾登想象中年轻，带着某种疲惫的锐利，“三天前，巡逻队发现‘求知兽’的踪迹——那种魔物以吞噬知识载体为生，通常独居。但峡谷里出现了七只，还召唤了低等魔物形成潮汐前兆。”
【系统提示：任务参数分析中……】
【人口分布已标定：8123人】
【魔物类型匹配数据库：求知兽（群居异常态）】
【初步方案生成耗时：3.2秒】
艾登目光扫过国王手中散发微光的晶体，瞳孔深处闪过一丝蓝光——那是系统界面快速刷新的反光。地图、数据、魔物习性、地脉流向在意识中瞬间编织成网。
“所以需要试炼。”他开口时，语气已没有疑问，而是陈述，“陛下需要看到分布式网络在压力下的韧性，以及……执行者是否配得上它。”
国王转过身，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他四十岁上下，面容瘦削，眼窝深陷，不像养尊处优的君主，更像长期失眠的学者。他见过太多年轻人在此任务前脸色发白、讨价还价，而眼前这个边境子爵第十三子，已经在思考“配得上”的问题。
“七十二小时，八千平民，零伤亡。”国王将晶体放在石桌上，里面浮现出中央魔力管网的立体模型，“我要你证明两件事：第一，分布式网络在危机中的实际效能；第二——”他直视艾登，“你是否有能力在握有权柄后，依然记得为什么要张开手。”
晶体模型切换，变成艾登的分布式网络——万千光点如星云流动。
“罗德里克的方案像一柄精钢长剑，锋利、统一、易于掌控。你的方案像一片森林，每棵树独立，根系却在地下交织。”国王手指轻点，光点间生长出细密的连接线，“但森林需要时间生长，而魔物潮不会等你十年。”
晶体投射出灰石峡谷的地形图。七个村庄散落在峡谷两侧，一条季节性河流贯穿其中。魔物红点聚集在峡谷深处一处废弃矿洞附近。
“常规清剿需要调集两个骑士中队，耗时两周，预计平民伤亡百分之三到五。”国王说，“你的团队有多少人？”
“核心五人，加上自愿跟随的三名学院同伴，共八人。”
“罗德里克那边，有三十七人，包括四名中级法师和两名家族护卫骑士。”国王语气平淡，“他父亲向军部申请了‘实战训练许可’。”
艾登听出了言外之意：这场试炼从一开始就不公平。
“陛下需要公平，还是答案？”
国王罕见地笑了，眼角皱纹舒展：“我需要知道，当规则本身倾斜时，‘不争’的人要怎么赢。”
他收起晶体，从怀中取出一枚银质胸章，上面刻着交叉的剑与书卷。
“临时权限徽章。七十二小时内，你可以调动峡谷周边三个哨站的驻军——每站只有五人小队。但记住，他们是边境军人，不是你的私兵。你若指挥失误导致他们伤亡，评判标准会加倍严苛。”
艾登接过徽章，触感冰凉。
“最后一个问题。”国王望向远处的学院钟楼，那里灯火通明，“如果你失败了，方案作废，流放边境。你的团队会怎样？”
艾登思考了几秒：“莉亚会跟我走。塞西莉亚要回北境履行责任。伊莎贝拉会在教派内部继续斗争。其他人……应该有更好的路。”
“你不担心他们怨恨你的失败？”
“我担心的，”艾登轻声说，“是如果为了赢而变成另一个罗德里克，他们会离开得更快。”
国王沉默良久。
“去吧。”他挥挥手，“钟楼敲响午夜钟声时，倒计时开始。我在王都等你的报告——或者流放令。”
工坊内，气氛凝重。
艾登展示峡谷地图和任务要求后，埃里克第一个抱头蹲下：“八个人，对抗能形成潮汐前兆的魔物群？还要零伤亡？国王是不是看我们不顺眼想直接弄死？”
“是试炼，也是机会。”塞西莉亚冰蓝色的眸子盯着地图，“北境每年处理类似的小型聚集至少三次。关键在于情报和节奏控制。”
伊莎贝拉已经翻开羊皮笔记：“求知兽……我在教派档案里见过记载。它们吞噬书籍、卷轴、铭文石板，尤其偏爱蕴含魔力的古代文献。但通常极度畏光，夜间活动。七只同时出现绝不正常。”
莉亚默默计算着什么，突然抬头：“主人，峡谷七个村庄，总人口八千一百二十三。其中老人和孩子占三成，能参与基础防御的壮年不到两千。但村庄分布太散，最近的相距五公里，最远的十五公里。如果魔物同时袭击多个村庄，我们八人根本来不及支援。”
“所以不能等魔物袭击。”艾登指尖轻划，空中浮现出峡谷的透明剖面图，地下几道淡蓝色光流如血管般延伸，“系统扫描了峡谷的魔力流向。看这里——矿洞位置，地脉堵了。”
塞西莉亚凑近细看：“像冰川融水被冰碛堵住出口。”
“比那麻烦。”艾登放大淤塞点，蓝色光流在此处打旋、发黑，“七只求知兽相当于七个血栓块。我们要做的不是开刀切除，而是打一针‘溶栓剂’——用纯净魔力流冲刷，它们自己会逃。”
埃里克整个人缩进椅子，声音发颤：“所、所以‘溶栓剂’要我们亲自注射到血管里？去矿洞？和七只专门吃魔法书的怪物面对面？”
【系统小贴士：检测到队友“埃里克”恐惧值上升至85%，建议分配简单任务防止吓晕】
艾登瞥了眼系统提示，忍住笑意：“正因你会怕，才需要你提前预警。”
“但疏通地脉需要时间。”塞西莉亚指出关键，“至少需要十二小时布置六个净化节点，期间魔物可能提前暴动。”
“所以要争取时间。”艾登看向莉亚，“村庄的防御能坚持多久？”
莉亚快速翻阅她整理的村庄资料：“三个村庄有废弃警戒塔，塔基结构完好。如果能在塔基设置预警法阵和拖延屏障……每个村庄坚持两到三小时应该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