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清晨,当第一批流民从晨雾中浮现时,莉亚正站在仓库里,指尖捻着一粒边缘发黑的燕麦。霉变的速度比她预想的快。
“东北方向!人群!”雷克斯的吼声从瞭望台砸下来。
艾登冲出屋时,看见三十几个摇摇晃晃的人影。他们脸上沾着暗绿色黏液——沼泽蠕虫的体液。一个缺了左臂的男人被推到前面,脸上有道从额角拉到下巴的爪痕。
“求领主老爷给口吃的。”男人声音嘶哑,“布拉德领遭了魔物……村子烧了一半……跑了三天……”
他身后一个抱婴儿的妇女瘫倒在地。婴儿哭声微弱,小脸发紫。
莉亚心算着数字:三十张嘴,每天半碗粥,存粮撑不过五天。快生菜还要九天。
“魔物离这里多远?”雷克斯厉声问。
“不知道……逃的时候它们还在啃房子……但方向是往西……”
西边就是实验领。
栅栏内,村民围了过来。铁匠巴德直接吼:“让他们滚!我们自己都快饿死了!”
流民群里有人跪下来磕头。那个妇女死死抱着婴儿,眼神空洞——莉亚认得那种眼神,饿到连恐惧都没了的眼神。
艾登沉默地看着。系统界面展开:
【突发事件:流民涌入】
【数量:37人】
【状态:饥饿85%,轻伤23%,魔物污染7%】
【触发任务:安置100名流民,无冲突发生(0/100)】
【奖励:临时粮仓建设权限】
【失败惩罚:信任度-20,秩序崩溃概率+40%】
100人。现在才37。
“领主大人。”莉亚声音压低,“就算收留三天,粮食也会提前两天耗尽。而且……”她看向流民中几个眼神飘忽的男人,“里面有不对劲的人。”
艾登看到了。那三个站在后排的男人,鞋子磨损太轻,不像逃难三天。其中矮壮汉子虎口有厚茧——长期握武器的手。
但他也看到了婴儿。看到了白发老人颤抖的手。看到了孩子们眼里的恐惧。
“开门。”他说。
“什么?!”巴德和雷克斯同时出声。
玛莎大嫂——儿子十年前饿死的寡妇——尖声说:“我不同意!我儿子死的时候,谁来给过我们一口粮?!”
可她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婴儿,手指绞着围裙。
“开门。”艾登重复,“所有人接受检查。索菲处理魔物黏液,艾伦挖沟撒驱兽粉。”
“粮食呢?”老约翰沉声问。
“以工换粮。”艾登转向村民,“能干活的,每天换两顿饱饭。老人孩子管一顿稀粥——家人多干半个人的活抵。从今天起,领地所有人按工分领粮,多干多得,少干少得。包括我。”
断臂男人眼睛亮了:“老爷,我缺条胳膊,但能挖渠!我叫格伦,原来就是管水渠的!”
“格伦带头。”艾登指向东侧干涸河床,“今天下午开工。干满三天,表现好的可以申请留下。”
空气凝固了。
汉斯拄杖走近:“二十年前我逃难到这里,老领主也这么说。他说‘能干活就有饭吃’。后来他加税加到我们卖儿卖女。”
流民们脸色白了。
“但我赌这次不一样。”汉斯枯瘦的手指指向艾登,“因为这年轻人昨天把自己那份黑麦饼掰了一半给发烧的孩子——我亲眼看见的。而且……”他看向那片灰绿色土地,“他真把死地救活了。”
玛莎大嫂突然转身走向仓库。几分钟后,她端出一瓦罐稀粥——那是她藏着自己饿极了喝的。
她走到栅栏边,舀一勺递向抱婴儿的妇女。
“喂孩子。”玛莎声音很硬,手在抖,“别让他像我儿子那样……饿得哭都哭不出来。”
栅栏门缓缓打开。
当天下午,灌溉渠工地。
格伦指挥得条理清晰。三十七个流民加十二个村民,近五十人队伍在河床上拉开。艾伦改造的五辆集叶车运土,效率比背篓高四倍。
但问题出现了。
休息时莉亚分发黑麦饼——每人半块配野菜汤。一个流民青年咬了口就吐:“这什么玩意儿?喂猪的?”
巴德揪住他领子:“不吃滚!”
青年嘟囔:“都说新领主有本事,结果就给吃这个……”
不远处,一个流民老人把半块饼偷偷掰开,一半塞给孙子。老约翰看见了,转身后把自己饼掰了一小块,趁人不注意放进老人碗里。
年轻村民汤姆——十七岁——蹲在土堆上看,对同伴小声说:“我娘说,当年逃难时也有人分过她半块饼。她说那是她吃过最香的东西。”
“所以呢?”
“所以……也许该帮帮他们。就一点点。”
第二天,流民增到五十二人。说法都一样:魔物暴动,布拉德领主带卫队跑了。
艾登在瞭望台用远视镜看东北方向。地平线有淡淡黑烟,但没看见魔物群。
“太安静了。”雷克斯说,“魔物暴动后通常游荡好几天。但它们好像……没往这边来。”
“或者有人不让它们来。”艾登放下镜子。
当晚谣言开始传播。
“听说没?这儿的领主不会种地,那绿色是魔法幻术,过几天就没了。”
“魔物就是冲他来的!他在王都得罪了大人物!”
“他收留咱们,是想等魔物来了,把咱们当诱饵扔出去!”
气氛紧张起来。
第三天清晨。
老约翰揪着个瘦小男人到小屋前。男人手里铁锹刃口新磨过——不像挖土的,像武器。
“这小子昨晚摸到仓库后面。”老约翰声音淬冰,“问他干什么,他说找厕所。仓库后面没厕所。”
男人脸色惨白。
艾登蹲下:“谁让你来的?”
“没、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