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民区域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零伤亡——唯一一个零伤亡。
但三号裁判的木槌重重敲下。
“效率低下！”他声音冰冷，“魔物清剿率为零，威胁依然存在。粮食保障率仅六成，超过三分之一村民处于饥饿边缘。方案过于理想化，依赖村民绝对服从——这在现实中不可能！”
五号裁判摇头补充：“疏散路线单一，若有第二波魔物绕后则全灭。安抚烟雾对高等魔物无效。综合评分：65分。”
分数打在光幕上时，欢呼声像被掐断。
65分。比罗德里克的88分低了23分，排名第十九。
艾登平静鞠躬下台。经过评委席时，五号裁判“和蔼”地追加了一句：“艾登领主，治理不是编织童话。你的方案，在现实里救不了任何人。”
中场休息时，莉亚离开座位。回来时，她将一个东西塞进艾登手中——是枚碎裂的魔法记录水晶，残留魔力与评委席完全一致。
“在洗手台下面发现的。”她嘴唇发白，声音因压抑而沙哑，“里面有全部参数修改日志，还有……他们嘲笑你母亲理论、说‘那女人的异想天开活该被烧掉’的录音片段。”
她的手指冰凉，却在微微发抖。
艾登握紧水晶。系统提示跳出：【获取关键证据，可当场举报逆转评分。】
他沉默三秒，将水晶收回怀中。
“不举报？”索菲皱眉。
“现在举报，他们会说水晶是伪造，然后让某个替罪羊‘意外身亡’。”艾登看向评委席那两个谈笑风生的红名，“我们要赢的，不是这一局的分数。”
休息结束，进入总结陈述。
前面领主大多在辩解或抱怨，气氛沉闷。轮到艾登时，他上台，手里没有稿子。
“在陈述前，”他开口，“我想请各位听一段录音。”
他从怀中取出另一枚水晶——今早在平民区随机采访的记录。激活播放。
苍老的声音先响起：“如果魔物来了，我最怕的不是死，是我孙子还没学会写自己名字……”
观众席上，一位抱着孩子的农妇猛地捂住了嘴。
妇女声音：“粮食没了可以再种，但孩子他爹要是被征走去打魔物，回不来，这个家就散了……”
几个穿着旧军服的中年平民闭上了眼睛。罗德里克脸上原本的嘲讽冷笑，在听到这句时，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
青年声音：“我不怕打仗，但我怕打的是糊涂仗——不知道为什么打，不知道为谁打……”
贵宾席上，卡洛斯领主的手指捏碎了座椅扶手。评委席上，山羊胡裁判手中正在记录的笔尖，“啪”一声轻轻折断了。
录音结束。全场静了整整十秒。
然后，掌声先从平民区某个角落响起——一下，停顿，再两下，随后如同野火燎原般连成一片、震耳欲聋。许多贵族也跟着站起来鼓掌。
“刚才的测试里，”艾登的声音在掌声稍歇时响起，“我们所有人都在讨论‘效率’、‘代价’、‘必要牺牲’。但我们似乎都忘了——”
他指向幻象中村民幻影曾存在的位置。
“——那些百分比，是人。”
“三十的伤亡率，不是数据，是九十个人。他们可能是刚才录音里的爷爷，是母亲，是还没学会写名字的孩子。”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评委席，声音清晰如刃，“当一份方案需要你先说服自己‘这是必要的牺牲’时，它就已经失败了。”
“我的方案效率很低，魔物没杀，粮食也没完全解决。但它做了另一件事：它把每个人，都当成‘人’来对待。疏散要服从？所以我去说服，去组织，去让他们理解为什么要这样做。而不是用结界把他们关起来，或者用鞭子赶他们上战场。”
“治理不是数学题。”他最后说，“最高的效率，是让所有人活着。最好的秩序，是早上醒来时，还能听见邻居家的骂孩子声、磨麦子声、笑声。”
“如果这叫幼稚，那我宁愿永远幼稚。”
说完鞠躬。
实时支持率光幕开始疯狂跳动。艾登的支持率从第十二名一路飙升——第五、第三、第一。最终定格在83%，断层领先。
系统提示跳出：【任务完成。奖励：真相揭露魔法卷轴×1，已存入背包。】
总结环节草草结束。人群未散时，王室禁卫军侍从穿过人群，递上金漆信筒：“陛下口谕：‘继续保持你的方式。’”
罗德里克在不远处看着，眼神阴鸷。他与评委席上的三号、五号交换了一个狠厉的目光，转身离去。
回到营地，暮色已沉。
莉亚点亮照明水晶的瞬间，光晕扫过帐篷角落——那里看似空无一物，但系统警报骤响：【检测到高浓度‘视觉欺骗’魔法层。】
艾登徒手撕开伪装。
下面不是泥土，而是一个已绘制完毕、处于待激发状态的复合魔法阵。阵纹用暗绿色黏液绘制，核心阵眼处，嵌着一颗熟悉的、正在蠕动的麦粒。
索菲倒吸冷气：“这是……‘大范围作物枯萎场’。如果明天展示时激活，我们所有演示植物会在瞬间死光。”
艾登蹲下，指尖悬在法阵上空。系统扫描结果跳出：
【触发条件：当‘领地建设成果展示’环节，实验领展区魔力波动超过阈值时自动激活。】
【预计触发时间：明日10:15。】
【解除方式：需阵眼绘制者的血，或同源魔力逆向冲刷。】
莉亚声音发颤：“明天十点十五分……正是我们展示作物跨气候适应性的核心演示时间。”
艾登凝视着那颗蠕动的麦粒，忽然笑了。
他伸手，不是破坏法阵，而是从怀中取出刚获得的【真相揭露魔法卷轴】，轻轻放在法阵边缘。
卷轴触地瞬间，竟如液态般渗入法阵纹路，与之融为一体，不留痕迹，只留下极淡的、与法阵同频的魔力波动。
“艾登？”索菲不解。
“让他们布置。”艾登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等到他们的‘枯萎场’在最关键的时刻，变成我们的‘生长力场’时，你猜，疼的会是谁？”
莉亚和索菲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他看向系统地图——那五个红点正在快速远离，朝布拉德领主营地的方向汇合。
距离明日展示，还有十四小时。
棋盘已翻转。执棋的手，正将对方埋下的死子，悄然点活。